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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地(短篇小说)

  • 作者: 魏子杰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17-09-21
  • 阅读39577
  •   一九八二年夏天的一个上午,三十八岁的刘大德正蹲在张寡妇地里的井旁抽烟,他已经把两桶水拔了上来,单等烟抽完再把水挑到自己的菜地里浇菜。他的菜地紧挨着张寡妇的地,可这眼机井偏偏落在不会种菜的寡妇翠花手里,他很懊丧,但也没有办法,因为生产队分地时采用的方法是抓阄,老天爷叫谁得哪块地,哪块地就是谁的,这很公平。于是刘大德每次到机井打水总在水拔出来后,卷上一根烟,一边抽一边看寡妇地里的庄稼,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便使劲把烟头摔在地上,朝寡妇的庄稼上吐两口唾沫,骂道:骚货,别得意的太早,看我哪天不把你的x日岔!他以前跟张寡妇说过,只要她愿意,他可以拿出一块好地跟她换,可张寡妇就是不肯。


      刘大德挑起水往自己菜地走,他望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便特意往张寡妇的豆苗上踩,一,二,三……他一边踩一边数着自己的战功。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翠花忍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还是忍不下去了,便找上门来,问他为啥糟蹋她家的庄稼。他反过来问她,机井是你家的还是公家的。翠花说,可庄稼是我的。他说机井是公家的,我自然要打水,既然要打水,那就要从你地里过,既然从你地里过,就不可避免地踩你的庄稼,你说对不对。翠花本来就是个不多话的人,两年前她丈夫得急病死了,她二十多岁就守寡,跟婆婆和一个刚上小学的女儿一起过,由于丈夫是独生子,家里再无人了,面对村里人的欺辱,她只能忍,处处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得罪了谁。翠花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蛮不讲理的鳏夫时,她再气也只有噙着泪走了。当她再次发现他踩她的庄稼时,她只有托队长或村里一些有声望的老人去劝刘大德,大德则坚持说,我不是故意糟蹋她的庄稼,是无意踩着的,再说我老刘也不是欺负弱儿寡母的人哪。等他们一走,刘大德回到屋里,把门猛地一甩,骂道,骚娘们,我迟早叫你尝尝我鸟的厉害!于是他就越来越恨张寡妇了。但他毕竟有所顾忌,不再大片地破坏她的庄稼。而这次他又重演了拿手好戏,一种特别舒畅的快感使他浇起地来很是有劲。


      “爹,该吃饭了。”儿子狗剩跑过来。


      “知道了。”


      “爹,俺今天放学时把臭妮揍哭啦。”


      “是吗——好小子,有种!”刘大德赞赏地摸了摸儿子的光头。


      “你咋揍她的?”他问。


      “俺说她娘是扫帚星,她不理俺;俺又说她娘的屁股最腥最臭,她骂俺,俺就过去揍她。”


      “揍得好,揍得好。”


      “俺刚推了她一下,还没打她呢,她就哭了。”儿子嗫嗫地望着他。


      “你这个没有出息的瞎种,回家——”刘大德的巴掌轻轻地拍在儿子的小光头上。


      饭是早上的剩饭,已经满十岁的狗剩放学后热了热。父子俩每天都是这样,刘大德每次把饭多做些,连着可以吃两三顿。所以每到吃饭时,刘大德便想起了一年前被汽车轧死的媳妇。是啊,有个媳妇就是好,不光能搂着睡觉,生儿子,还能给你做饭缝洗衣服,把你伺候的浑身舒坦,特别是晚上,抱着那两只大奶子睡觉总比抱着干被子睡强多了,来兴了,也可以把她扳在身下做快活事。


      吃过饭,他让儿子洗碗,自己躺在床上一边抽烟,一边琢磨着张寡妇那块地,眼前出现一派丰收景象,夏天的辣椒茄子,秋天的萝卜白菜……这是他费尽心思换来的地,经过自己辛辛苦苦的栽种,侍弄,浇灌才获得的收成。想到这儿,他的脸上绽开了幸福的笑容。这时候张寡妇领着臭妮来到了他家,惊得他变了脸。


      “大哥,俺听说臭妮跟狗剩打架哩?”


      “咋?”刘大德理了理头发,镇静下来,一副不睬的样子。


      “听说是俺家臭妮骂了狗剩,狗剩才打的她。”


      “知道就好。”


      “大哥你甭跟臭妮一般见识,她年龄小不懂事,现在我带她过来跟你和狗剩道歉来了。”


      这时候,老刘的院子里聚满了人。


      “是狗剩先骂的我,我为啥要给他道歉。”臭妮倔强地说。


      “说——你骂狗剩不对。”张寡妇把女儿硬拽到老刘面前,教女儿道歉。


      “……”女儿拧着头,没有跟着说。


      “说——你对不起狗剩,对不起刘大爷。”张寡妇硬把女儿的头压着向老刘鞠了一个躬,可女儿却把头拧向一边,就是不吭声。


      众人说:“算啦,算啦,小孩子嘛。”


      张寡妇见老刘仍不理会,她又气又急,便扇了臭妮一个耳光,说:“我叫你给我惹祸,我养你容易吗?你净给我惹祸你。”她哭了。


      “是狗剩先骂的我,他还打我哩。”臭妮也哭了,嚷道。


      众人看到这儿,便纷纷议论开了,都觉得老刘父子俩专拣这孤儿寡母的欺负。刘大德听到众人愤愤不平的议论后,觉得自己一脸的没趣,这骚货也太嚣张了,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他妈的,等着瞧,老子非治倒你这骚货不可!


      翠花到地里去锄地,看到庄稼又被踩了,心里有说不出的气,自己一个寡妇家,拖着一个7岁的孩子和一个拄着拐杖的婆婆,有苦向谁说去,她只有暗自落泪。其实翠花并不是不愿跟刘大德换地,换就换呗,我这块地是块肥地,地里又有井,永远旱不着,你刘大德想换这块地,也拿出块好地跟我换,可他只拿出最远的河滩地,那块地离村子又远,种的庄稼常常被放羊人当牧场来毁坏,谁能天天去守着,毕竟太远了,管不了的;何况河滩地碱大,出苗率又低;你刘大德要真想换,就应该拿出块像样的地来,我立马换给你,我又不会种菜,只种粮,只要能打出好粮食就行了,有没有水井无所谓。翠花一边锄地,一边思想着。


      这时候,刘大德也到自己的菜地里侍弄起菜来,他看到张寡妇在锄地,便用恶狠狠的眼睛瞪她,由于锄地是弯下腰低着头地锄,所以大德瞪了半天,也没看到张寡妇那惊慌失措的样,而他看见的却是那脸旁随着锄地动作的来回伸展而晃动着的两缕秀发,煞是撩人心动。大德的目光由咬牙切齿的恨渐渐变成呆傻傻的痴。随着翠花锄地的挪移前进,两人的距离也渐渐拉近,大德审视的角度也在慢慢地转变;而翠花发觉老刘在看她,决定不理会他,把头埋得更低,腰也弯得更厉害,她只管锄地。渐渐地,她那晃动在雪白汗衫里的一双硕大的奶子以及深深的乳沟便展露在他的视野里,刘大德的眼睛为之一亮,他极是惊异:乖乖,这骚货的奶子比狗剩他娘的还要大还要白!啧啧……等翠花锄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又发现她的屁股又圆又大,肥得就像这块有井水的地一样,播下种子肯定会有好收成。


      到了晚上,刘大德翻过来翻过去地,怎么也睡不着了,翠花那一对晃动的大奶惹得他躁动起来,眼前便出现了翠花在他狂热的揉搓下呻吟着一首极为动听的歌,他为自己是战场上的征服者而感到无比快活和得意——一阵抽搐后,他觉得腿根处湿漉漉的,便松开了手:唉,我尚且如此,她都守寡两年了,能受得了吗?真想把她摁倒,痛痛快快地干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大德也就这么一天天地想翠花,所以经常在翠花去地里侍弄庄稼的时候,他也就随着侍弄起他的菜,相反,把换地的事也就放在了脑后。一天,他发现翠花走进一片玉米地想解手,便也尾随过去,趴在翠花的光屁股后面偷着看,这时候一条大蛇朝翠花游弋过去,吓得她直叫唤却动弹不得;他赶紧跑过去,将蛇打死。已经打死了,还怕什么。老刘说。翠花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说,吓死我了,幸好有你在,要不然……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之后,刘大德逢人就讲,说那次要不是他跑过去把蛇打死,还不知把张寡妇吓成啥样呢?就这都把她吓得直往他怀里钻,连裤子都是他帮着提的。人们便说,老刘你还换啥子地,倒不如两家合一家把张寡妇娶了,地不也到手了。而老刘的话被他人传到翠花耳朵的时候,她红着脸说,大德他胡说,我咋没提裤子;谁往他怀里钻啦?他瞎编的。说归说,翠花一旦想起这事,便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自从丈夫去世后,再也没有男人挨过她,这次靠在大德强有力的臂膀上,她感觉有一种久违了的男人味道侵袭着她,使她心里发慌;一闲下来,她的眼前便浮现大德那又粗又壮能给她安全感的胳膊,这死大德的胳膊咋这么粗呢?真的好想有这么一个胳膊搂着自己,给自己温暖和力量,晚上枕着也睡得香……从那以后,翠花再也恨不起刘大德了。


      庄稼一天天地长高了,两人也打破僵冷的关系,相互言语起来,毕竟是一个村的邻居嘛。到了该给庄稼打药的时候了,翠花把水从井里拔出来,刚想往药桶里倒,大德便过来讨水喝,喝过水后,便同翠花聊了起来。“蛇——”他突然恶作剧地向她身后一指,吓得翠花直朝他怀里躲,他顺势将她抱住。


      “哪儿呢?”翠花回过头看了看身后。


      “我骗你的。”大德笑着说。


      “你咋这么浑呢!”翠花用拳头擂了大德一下,想挣开他的胳膊,但他却抱得更紧了。


      “你放手!”翠花正言道。


      “你不是说你没钻进我怀里吗?”大德打趣道。


      “咋——我就是没有。”


      “你这不是在我怀里吗——还不承认?”


      “你这个死大德!”翠花羞羞地骂道,“放开我。”


      晚上,喝过汤,刘大德抽着烟在家里徘徊了好大会儿,最后,他叫儿子先睡,自己便去了寡妇翠花家。


      “喝了没?”正在缝衣服的翠花问。


      “喝过啦。”大德答道。


      “臭妮,给你大爷搬个凳子来。”翠花对正趴在饭桌上做作业的女儿说。


      “臭妮做作业呢——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不像我家狗剩,净贪玩。”刘大德伸手去摸臭妮的头,臭妮将头躲开,但还是不情愿地把板凳搬过来。


      “娘,我的作业做完了。”


      “那就去睡吧,别忘了把尿盆给你奶奶放好。”因为婆婆身体不好,翠花总叫女儿去西屋跟她奶奶睡,有个啥事也方便知道。


      “臭妮,以后狗剩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大爷,大爷揍他。”刘大德说。


      “大德哥,有啥事就说吧。”翠花说。


      “还不是那块地的事嘛。”大德看着臭妮走出了门,便走过去将门关上。


      “我不换!”翠花有些上火。


      “你别急嘛……你看你急得——”大德将板凳搬过来,坐在翠花对面。


      两人都沉默了,刘大德便点着烟,抽了起来。


      “咱不谈这事了,你别生气啦?”刘大德说。


      “……”翠花仍沉着脸。


      “咱说点别的,好不好?这样吧,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你能有啥好故事。”翠花翻了他一眼。


      “哎——保准你喜欢听。”大德认真地说。


      “不许讲流氓事啊?”


      “咳——你把我看成啥人啦。我给你讲一个正经的。”


      “……”


      “从前,有一位赶考的书生,因为家里穷,他只有走着去京城赶考。这天他一连走了百十里的山路,还是没碰着个村庄歇息,眼看着天就黑了,望望前方,连个灯光都没有,别说是村庄了,这书生不由得害怕起来,因为山里的野兽很多,它们一到天黑就出来觅食。于是他就加快了步伐,走了好大会儿,他才看见路旁有一座亮着灯的小庙。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他就推开门进去,发现佛像前亮着两根蜡烛,香炉里还有几根冒着烟的香,他大声问:有人吗。还是没人吭声,他看了看佛像,又看了看四周,还是没人。哎,这蜡和香明明是刚点着的,怎么没人呢?人去哪儿了?这时候,只听得门外‘哗——’一阵阴风吹来,门吱扭一声关上了。这书生害怕了,他赶紧去拉门,可怎么也拉不开。只听得‘哈哈哈——’一阵凄厉的长笑,书生猛回头一看,你说咋啦?”大德把烟头一扔,盯住翠花的眼睛问。


      “咋啦?”翠花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个披头散发,拖着一尺多长鲜红舌头的女鬼站在书生面前,她的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像两盏灯,红红地,凶凶地盯住书生——你说吓人不?”


      “你别讲了,别讲了。”翠花有些害怕。


      “这女鬼张开血盆大口……”


      “你别讲啦——我胆子小,就怕听这个……”


      “算啦,你不敢听,我就不讲啦。”大德笑了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噙在嘴里,他探着头对着油灯点烟。这时,他眼珠子一转,便悄悄地将灯边的火柴抓在手里,故意用烟将火压灭,于是屋里一片漆黑。


      “翠花,火呢?这烟没点着,灯又弄灭了,真是——”


      “在灯旁边呢。”


      “没有啊,摸不着。”


      “我来找……”翠花起身去摸,却摸到大德的手,两人再摸,头又碰在一起,黑暗中两人尴尬地停顿了一下。


      “你找不着,我来吧。”翠花说。


      “那你找。”大德往后退了一步。


      “哎,刚才还在这儿呢——咋就没了呢?”翠花边说边往别处摸。


      “别动!”大德低低地说。


      “干吗?”


      “你身后有个人。”大德又压低声音说。


      吓得翠花一把抱住大德,说:“你别吓我。”


      大德将她揽入怀里,小声在她耳边说:“别动!别吱声。”


      翠花更害怕了,她不敢言语,只是紧张地倚在大德怀里回头看。


      大德趁机把她抱紧,狂吻起来,翠花这才发觉又上他的当,便躲闪着使劲往外挣,两人折腾起来。


      “你想干啥?我喊人啦?”


      “喊吧,我不怕你喊,让人听见才好呢,反正我光棍一个,有啥怕的。”


      “你咋这样呢?”


      “翠花,我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我要娶你。”大德喘着粗气说。


      “大德,你别这样,大德……”翠花的语气软了下来。


      大德更是手脚并用,亲了又摸,摸了又亲,把翠花弄得支持不住了,然后把她抱上了床。


      事后,大德坐起来,想把灯点着,翠花忙把火吹灭,说别点灯。大德说怕啥,我明天就娶你。便点着灯,又点着一根烟,抽了起来,他一边抚摸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翠花头上的秀发,一边提及两家合一家的建议。翠花说,必须找个媒人正式提亲。大德说行。翠花又说,必须赡养我婆婆,抚养我女儿。大德说你放心,以后臭妮就是我的亲闺女,我待臭妮她奶如同亲娘一样。大德说还有吗。翠花说还要对我好,不能欺负我们娘儿仨。大德说,我对你们不好还能对谁好,你们就是我的亲人,我还能欺负你们?就是别人想欺负你们,我也不答应。翠花把大德的身体抱得更紧了。答应我吧。大德问。翠花点了点头。


      这两家合一家,地也到手了,还得到了个能给他父子俩做饭缝补衣服的年轻媳妇,真是天下最美的事了,刘大德的心里可甜透了,他乐得不知所以然了,便把烟头一扔,抱住翠花又猛亲起来。翠花嗔道,好啦,咋还没完没了呢,是不是非把我弄昏过去才肯罢休。大德说,我就是要把你弄昏。然后又把她扳过来,压在身下。你真是个大流氓,臭流氓。翠花咬着他的耳朵说。


      1991年12月于宝鸡氮肥厂


      本文标题:换地(短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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