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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我的妹妹

  • 作者: 秦桑低绿枝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18-03-10
  • 阅读5238
  •   昨天是老妹的生日。晚上十点给我发过来一个怒气冲冲的表情。我不知所为何事,就没搭理她,过了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抛出了主题,“今天3月9号哎,哼!”我一愣,今天是她23岁的生日。我一整天都呆在试验田里完全忘记了有这么回事,便赶紧补救发了个生日红包。我说,“祝你永远18岁。”她满意的没有再抱怨我忘记她生日的事情。接着,我便开始忙自己的实验。十一点刷朋友圈,看到她晒出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并配文“23岁了,来杯酒,一杯敬现在的自己,一杯敬未来的自己。”我一时恍惚,原来当初的那个小不点儿已经长大成我有点不认识的大姑娘了。

      其实我们俩之间年岁相差不大,但相聚的日子却很少,越长大越少。所有的记忆仿佛都要追溯很远才能翻找出来。 她一直比我小两级,读我读过的小学,中学,高中,直到考入不同的大学。以前,我总会觉得自己是她的指明灯,开路者,她沿着我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连我的爸妈都说,她在经历的你都经历过,你多给她些意见。

      但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在年岁上占了便宜,像所有的姐姐一样,我先穿新的衣服,然后穿小了,她再穿。我先吃好吃的,然后分出一点来,听她叫姐姐,再给她。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小仆人,指使她叠被子,扫地,洗碗,跑腿买东西。小学回家写作业时,我会占最舒服的位置,想要让我讲题,那得帮我倒水,拿好吃的,以及吃饭时把肉让给我。暑假,去河沟里放羊,哄骗她下到沟里,再爬上河的对面,自己呆在有树荫的一边假装用狗尾巴草给她编鞭子。冬天,经常趁她出去拿煤的时候,把她烤好一半的红薯掰走,剩下没烤的那一半,或者烤好的馒头把酥黄的外皮吃掉,留下里面的。过年,吃饺子,使唤她去拿醋,然后把自己用馒头块做陷包成的饺子偷偷放到她的碗里。这样的时光,类似的情景,此时接连不断的闪现。仿佛很多年里,我非但没有给出半点意见,却一直都在仗着年纪欺负她。

      可是,慢慢的她长大了,也长高了,比我还要高,是在夜里睡觉时偷偷拔节的吗?总之在新的一年到来时,她穿不下我去年的衣服了。稍稍高过我头顶的她,再也不是那个我随手一个锁喉就倒地的小女孩了,也不再任我折腾欺负了。我们两个开始了真正的公平的对决。我们的战场,包括卧室,客厅,院子,厕所,羊圈。当然还有离我们家不过100米的小麦地。从言语攻击会闪电上升到近身搏斗。或许就是那段不知因为为什么就扭打起来的日子,造就了如今身体强健的我和她。也正是,不管下多大的狠手,被爸妈如何训斥,不大会儿功夫俩人又头挨头,肩并肩窝在一起的默契,让长大时常分离的我们回到家后还是不顾形象的你打我,我打你。但时光赋予她的不仅是能与我厮打的身高,还有那个每次考试总徘徊在尾巴上的成绩。我不清楚她怎样努力了,但就仿佛开了窍一样,她变得机敏通透,开始全校排名靠前。

      我的高中过的艰难而痛苦,关于她的记忆更像是打着水漂,一跳一跳,然后沉底不见。我高三的时候,她高一,她进了当时所谓的尖子生班。所有亲戚都开始夸奖她,信任她,还嗔怪她,“还说发挥的不好,都进实验班了。”她腼腆沉默,与小时候被忽视时,并无二样。但是没有人知道,包括我也是,直到后来,她说,当时自己是班里的最后一名。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情是怎样的,从所有老师都捧着,到所有人都无视,再慢慢回到班级上游。我唯一能记得的是,她刚上高一时军训,一天叫我下楼,眼圈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哇的一声哭了,越哭越凶,气都喘不上来,我不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是怎样的了,我只记得她满腹委屈,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她们,她们都不和我玩。”我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把她当成自己长不大的,需要保护的妹妹。整个高三,我和高一的她经历着一样的事情,我也从山顶跌落谷底,但我们彼此默契的选择了缄口不言。

      之后我便离家读书了,我缺失了她从谷底爬上来的过程,我的记忆也好像暂停在了那个不能适应新环境的,爱哭的小孩子上。但是我大三时,她告诉我,自己有男朋友了。我觉得我的嘴可以吞下一个鸡蛋。我不能想象自己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妹妹居然给我拐回一个妹夫来。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的大学,嗯,比我的大一要精彩勇敢的多。她开始教育我怎样成为一个又美丽又有魅力的女生,头头是道,我问你们俩谁追谁,她说,嗯,我下的手,但,他告的白。是,确实有魅力了。三年牢笼的禁锢,没有让我的妹妹变成一个书呆子,笼门一旦打开,她开始自由而独立。我告诉爸妈,放心吧,你们的小女儿在大学里适应的很好,她很吃得开。爸妈半信半疑,但我知道,她早就不是当初内向的小女孩了。或者说,她很早就有自己的想法了,只是我们没有在意而已。

      前几天给我妈打电话,她又在担心,妹妹毕业,找工作的事情。可是四年来,她一直把自己安排的很好,不管是学业还是爱情。我告诉我妈,我和妹妹受她的影响很大,虽然我们平时不说,但父母的言行感受就是我们的标杆。你们如果感到骄傲,我们就会很有动力继续让你们骄傲,你们如果说做某件事情不好,那我们就没有胆量去尝试,你们如果支持我们当下所做的事,我们就会觉得苦累都是甜。你们如果积极了,我们就有信心了。我听得出我妈哽咽了,她可能料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我赶紧转移“你看,你整天说我妹丑,她就真觉得自己丑了。”我妈笑了。“其实,我知道她心里有主意,怎么办她都想好了。不管她怎么做,我和你爸都没二话,你也一样。要实在不行,家里还有她的二亩地呢。”

      妹妹,你看吧,你该和我一样感到幸福和勇敢。当十里八村的大姑娘都变成了小媳妇,当很多农村父母都在逼婚嫁女的时候,我们两个这样走了出来,没有过自己不想要的日子。虽然这样的路让我们聚少离多,可是我相信你是喜欢我这个姐姐的,从小到大都是,因为不管我怎么整你,你总是会把自己有的东西留给我,总是会偷偷的跟到我身边来说话。我也相信你知道我是疼爱你的,我损你,骂你,可我也愿意把自己所拥有的分享给你。

      我希望你这一生都平安快乐,我希望我们都能把彼此缺失的时间过得有滋有味,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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