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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草瘗花铭

  • 作者: 我游冥冥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18-04-02
  • 阅读3225
  •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文天祥

      今天早上同事私下向我侦探清明节假日确切天数,方知清明遽然而至,逝者如斯夫,很好地注脚了时间车轮。惜无“伤春不在高楼上,在灯前攲枕,雨外熏炉。”适时场景推出,好让我感慨万端一下“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思念之锥心;生离之折磨;永决之煎熬。

      清明节是我朝追悯先贤,追终慎远,缅怀先辈的重要节日,大概在唐以前与之毗邻的还有一个寒食节,唐时作调整将两者合二为一,论起寒食节动人之处,远非清明节可比拟,今日之清明多少沾了寒食节的光,很多人更愿将寒食节美丽、丰富、生动之处移植于清明节,也即今日之“清明柳”“足下”等源头。读小学时,只要提及清明(诗),那时的我们会异口同声“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就会这一首)仿佛杜牧这首《清明》就是清明节的曾用名、身份证、户口本。阅历见长后,陆续添置了如韩翃的《寒食》“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王禹偁的《清明》“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等等。不过这些总找不到杜诗纯朴、自然、接地气的感觉,前者往往用来踏青时故作深沉一番,后者多用于“失意”时即兴表演“为赋新词强说愁”。至于祭扫那份纪念、神圣、庄重随着年龄渐长少了神秘、严肃、敬畏,流于形式而已。同事问及假日日程数安排亦非出于对先人尊重之急迫情感,他们明确无误告诉我,他们要根据假日数以决定组团到哪里观光把玩,听后我未置可否,以“未知数”飘然离去。

      午饭后,不知怎的?黄庭坚的《清明》空降而至,自结识此君,她每年清明节前后皆会不请自来,除了朗朗上口,通俗易懂外,就是这首诗镶嵌了两个典故,“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死不公侯。”一则忍俊不禁哑然失笑;一则令人嘘唏喟然长叹。冰火两重天,一反一正,一浊一清,一挫一扬,高下立见,黑白分明,强烈鲜明对比赫然入目格外耀眼。典出《孟子》,说齐人有一妻一妾,此人成天不务正业,东游西荡,以向扫墓者磕头作揖乞讨祭祀酒食,吃得油嘴腻脸回家,打着饱嗝向妻妾撒谎吹嘘是某某请他吃丰盛大餐,妻知其猥琐下流,毫无人格尊严,怎么会有人请他呢?其中必有蹊跷,听后默不作声,转身对妾耳语,待明日看个究竟?翌日此公大摇大摆出门,不知其妻尾随其后,此公见到扫墓者故伎重演,依然若昨日之故事,其妻见后黯然回家,告知妾如此这般,妻妾遂哭作一团,嫁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能不让妻妾悲痛欲绝么?

      另一则是今日清明节之主角,实则系寒食节之主人翁——介子推,他是重耳流亡时贴身重臣之一,但重耳坐上金銮殿后,大封群君时,独独“忘了”曾经割股救君的介子推,“ 羁绁从游十九年,天涯奔走备颠连。食君刳股心何赤?辞禄焚躯志甚坚!”面对忘恩负义的残酷无情,坦然的他没有牢骚满腹到处鸣冤叫屈,没有哭着喊着闹着上访不达目的誓不休,被抛弃被冷冻被边缘化后没有恚恨、怨怼、愤懑到寻死觅活,为争取自己合法权益而“拼命”维权,默默回家携老母归隐山林,倒是他的邻居对此看不惯,气不愤,咽不下,继而打抱不平给晋文公写了一则打油诗,适才击中重耳,顿生愧恧,但去意已决的介子推宁可与其母被烧死亦未出来领赏高官厚禄,向曾经的主子及世人骄傲地宣布他的独立人生,非待价而沽,以生命为代价诠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官禄所折腰,他高尚、忠诚、坚贞的人格魅力得以载入史册,光昭日月,辉映千秋,而今我们记住的是一个有人格操守的介子推,从前俯拾皆是的禄蠹耳是不能怪后人“记性不好”。介子推挣脱了世俗的藩篱,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湛蓝天空,从而得以永生,“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更让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的贪鄙愚蠢之徒无处遁形。“绵上烟高标气节,介山祠壮表忠贤。 只今禁火悲寒食,胜却年年挂纸钱。”念之断人肠!

      虽然介子推曾血腥地割自己大腿肉给主子吃,给人以恐怖感官视觉,但是他没有伤害别人,属自虐行为。历史长河中食人肉时有发生,然割自己的肉给人食用如介子推者绝无仅有。差不多同时代的易牙蒸杀亲子来满足主人口腹之欲,讨取主子欢心;刘安杀妻招待玄德仅因刘备没有肉吃;张巡杀妾给部下吃,是出于守城时断炊,拿弱者开刀以资食用;那个“母夜叉”卖人肉包子更是暴戾恣睢穷凶极恶;邪恶毛子在远东地区以达斡尔人为过冬“粮食”;日寇腌制人肉干作为储存“食品”;顾准信阳日记记录人相食……这一幕幕惨无人道的暴行、丧尽天良的杀戮都是杀人吃人,将人作牲畜一般对待,没有任何人的尊严,弱者成了任强者宰割的猎物,如此野蛮行径,是对人类文明粗暴践踏,丧心病狂灭绝人性,毫无人性可言,应遭到控诉与鞭笞惩罚。

      《末日危途》是一部关于世界没有任何希望的灾难片,人类已无法凭主观能动性去改变既定事实的末日,觅食成了残存下来的人惟一,饥饿这头猛兽将人们几乎都扭曲为禽兽——人吃人。笼罩在惨绝人寰下,孩子仍向其父咨询“任何时候我们都不应该变成坏人,是吗?”父亲坚定道“任何时候”守住内心的火焰是父子俩共同约定,哪怕自己面临死亡。胡适之生活在一个不幸的时代,却没有像鲁迅那样被周遭毒化,矢志不移地燃烧着“怕什么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也正是这团啪啪作响的内心火焰一丝光亮,才让我们有幸见到“却有一峰忽然长,方知不动是真山。”

      爱国主义是一种生动的集体责任感(奥尔丁顿语)。暴君斯大林最大的本事就是杀人如麻,前苏联在他独裁专政下,妖魔成人间地狱,但在二战时,苏军官兵每次奋不顾身时都高呼“为斯大林冲锋”,因为彼时斯大林等同于前苏联;一如拿破仑征俄失败撤退时,法兰西士兵奋不顾身跳进冰冷刺骨河水里,一拔倒下另一拔义不旋踵地跳下去搭人工浮桥,冻得牙齿格格响仍齐吼“拿破仑万岁”,明知下去几无生还,人人仍争先恐后,军心安如磐石,支撑着他们的精神力量是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的拿破仑。为祖国而死,那是最美的命运啊!(大仲马语)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今朝站在唯物论上看,介子推所处时代是朕即国家,爱君等于爱国,因此我个人认为介子推不但是个有气节的士,而且是个有远见卓识、有抱负担当的爱国者。纷乱的春秋,弑君篡位层见迭出,晋国也不例外,介子推在政治上将振兴国家的希望放在重耳身上,他朴素政治理想是国家的安定,才有人民的安居乐业,所以他追随着他认为将来可扭转国家乾坤的主公,为帮助其成就伟业,贡献肉身在所不辞。人治社会里他有且仅有此一途不二法门,他一路相随,尝尽酸咸苦辣,九死一生,甚至付出自残亦无所悔,事成后没有恃功邀宠索官争禄,这是他人格光辉之处,他选择了道家的“功成名就,拂袖而归”,这点心迹,他对他母亲讲得一清二楚,鉴于是私下对其母所说,应该没有作秀的“高风格”“高姿态”“好思想”杂质,他骨子里是乱世时敢出头敢负责敢献身,毅然决然出世,不为个人,乃为君主实为谋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中国传统观念、文化、礼教,可以养成一批忠孝节义的“死士”(如乾隆在江山坐稳后就将明朝882位反清义士封为“节悯”),尤其是关键时刻爆发出来的能量不可小觑,现在来看不可能全部认同,但他们却是我们血脉的源泉民族的魂魄国家的脊梁,介子推算一个狷介忤俗的纯爷们,一个“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的爷们。亲,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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