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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住的选择

  • 作者: 语涵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18-04-20
  • 阅读4337
  •   大约十二三岁时,母亲南下广东打工,我与父亲并两个弟弟便留在家里,那时候,正值五年级,父亲他们将搬入新建的房子中,我则与祖母留在村里,住在伯父家里帮着看家,待伯父一家回来居住后,便与祖母住在她的小房子里。

      母亲不在的那两三年中,我便只能开始打点家里田地里的活儿,如看着季节开辟菜地种菜,种甘蔗,扶秧拔草、浆洗,那一亩三分地计划得甚是开心~此前,这些活儿很少做,甚至洗衣做饭都极少,因母亲在家几乎都包揽了,且我常常在店里看店,母亲便没有让我去做这些浆洗的日常活儿,后来的几年我长期与祖母一起住,甚少与父母住在一起,有时候吃过晚饭,即使独自一人走上一段黑暗的夜路,也是回去与祖母一起,浆洗的活儿更是少有机会。

      上学时候,早晨五点半起床,将前一晚留下的饭菜戳松,放下一碗水,煮开了便是早餐,然后拿着自己的衣服到外面的小水渠里洗衣服,六点半上学。有时候祖母不适,便连她的也一起洗了。

      大概便是这样与祖母两人互相依靠的生活,与别人认为女孩子家义务差距很远,女孩子要帮着做饭,洗衣服,操持家务,如没做,大概便会成为茶余饭后的惹人诟病的事儿吧!于是那些年里,人前人后不少人都说我娇生惯养,已经十二三岁,仍似孩子一样,这些该女孩子家做的事情,仍是母亲在操持。也有人说母亲太惯着我,当然,这样的话,我是极少当面听到的,大抵这算是各家各事,背后嚼嚼舌根便罢了。往后几年想想,或许这便是农村里所谓的娇生惯养吧……

      在农村里,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出生成长的那个年代,关于女孩子家的义务,听过许多论调,不外乎是要勤于家务,扶持兄弟,于是许多女孩子初中毕业或者未毕业已外出打工, 十五六岁的年龄,正是花一样的时候,已经在灰暗破旧的工厂里开始年复一年的生活,打工,挣钱,帮家里盖房子,供兄弟读书娶媳妇,然后自己出嫁,继续操持另外一个家!

      后来学习法律之后,我遍寻典籍,均没有发现这种所谓的 “道德铁律”,我找不到证明它的正当性的证据,如非法律和道德的规定,那就是一代又一代流传下来的传统观念了,根深蒂固,是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赖以支撑的民俗村规。我听过太多女孩子不得已而弃学含泪南下打工,当然,原因都是家里穷,但究其根源,也不过是资源的“合理”利用,倾斜到家长觉得更应该用的地方,比如留给男孩读书、盖房、娶媳妇……

      我也有同学与伙伴,小学毕业后就马上结婚生娃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听了太多这样的故事与无奈,听了太多为了家里儿子牺牲女儿的事儿,年少的我便深知,在这样的地方,苦苦哀求能继续上学,以情动人不如以价值和实力更有力量。于是,用取得的成绩作为武器去争取一个个机会才更现实,处于他人无法忽略的价值的位置,才可避免这样的宿命轮回。

      有时候是命,有时候是选择,有时候是狠心,让自己走一条旁人看起来艰难且渺茫的路。

      这是一个时代,一个地方深深的悲哀,一个群被封锁了想象和自由的孩子,成为了一批又一批的放羊娃。其实,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选择,有些人是没有选择,于是在这样的路上不断地走,过着自己的生活,生活的不同并没有对错好坏之分,衡量的标准仅仅是自己的心是否已安稳,已快乐,已满足而已。这样的一种安稳的心态,其实是十分难得而奢侈的,盖因我们对生活期待得太多,付出实在太少……

      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着父母亲比其他家庭更加宽容和大度,愿意辛苦十多年,一如既往等待尚且还在读书的我们的成长,因着年复一年在烈日下的汗水,以及父亲的鞭策,如若不想以后过这样的生活,那就靠自己的能力读书走出去,也因着对于这种生活的厌倦和一眼可以看到十年甚至是更长久以后的生活的恐惧,我惊慌地前行,跳离原来的生活轨迹,唯恐一不小心就再次跌落到原来的生活里。

      有时候,会做梦,梦见自己一如既往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如此前年复一年的暑假一般,手背抹着汗水,眼里看了看炙热的太阳,有种说不出的挣扎,似乎在阳光中恍惚,不真实得紧,心却总似缺了一角。虽然会时不时想念,曾经那段纯粹的日子,但偶尔为之确为乐趣,长久为之,断然不是心之所向。

      有时候,会梦见,高考不断侵袭而来,而自己在那个人生关口,惊慌失措,未曾准备好,已经面对来临的命运,醒来后方觉,竟是梦,虽然真实,然仅仅为梦,便突然释怀。但也淡淡遗憾,终究回不到那个关口,重新拼一把。我一直秉承“不悔过去,不惧将来”的人生信条,因此,那一瞬间的遗憾,也紧紧是梦醒时未曾清醒的余梦而已。

      是的,我是十分憧憬自由的,于是上大学后,我迫不及待离开家乡,离开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地方,一眼可以看完的地方,到远方上学,后来辗转几个城市之间,求学,工作,远远地离开家乡,离开那片熟悉的土地,似乎把这份自由的向往狠狠地挥霍,方能略微弥补心中的遗憾,弥补灵魂中寂寞的一角。

      从来都信命但不认命,命运是每个人的起点,难以逆转,无可选择,但,路有很多条,很多种,可以选择,可以追逐,可以努力很久之后以与别人相同的起点重新出发,以舍得与狠心,让自己继续走一条旁人看起来仍是艰难且渺茫的路,虽然此时的旁人早已变却他人,不变的是,始终有囿于某个环境的论断。

      命运最公平的地方,就是可以挥霍很多选择,从而获得更多的选择,拼凑不一样的命运。别轻易让选择被锁住,不管这把锁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给的。希望选择和灵魂一样,崇尚自由,且真实自由。

      本文标题:被锁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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