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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风筝

  • 作者: 吉宏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19-05-07
  • 阅读54963
  •   随着北方大地接受太阳辐射能量的增加,水平方向的风和空气中的上升气流越来越多,空中的风筝开始争奇斗艳,随处可见纸鸢跋扈扶风鸣。

      风筝是每个孩子的歌谣,也是每个成年人的童心。我很小的时候,总是跟在同住一个大院子里比我年长几岁的哥哥姐姐们屁股后面,看着他们把手中的工字形麻纸风筝送上天空,长长的尾巴从我的脸上拂过,一直钻向头顶厚厚的云层里,那时我总是放开喉咙大喊,提醒半空中的风筝注意自己的“航线”,其实每次都是大惊小怪,引来哥哥姐姐们的阵阵笑声。

      每天在外面疯累了,回家吃饱饭就开始磨着母亲给我也糊一个风筝,母亲那句“等你爸回来给你做一个”,成为我对风筝的期盼。那时候父亲在外地工作,半个多月才回来一次,坐火车需要一宿再加一个上午。我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就这样,我拥有一个风筝的梦想在漫长的等待中煎熬,轻灵的翅膀、彩色的尾巴经常在梦中出现。

      终于等到父亲回来,我抱着父亲从工具兜子里摸出的一大盘工程线,太好了!这么多线,一定能把风筝放到云那么高的。我颠颠地从门后面把我收集到的竹杆儿和白麻纸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扎风筝的第一步是熬浆糊,那个年代买一瓶浆糊相当于一家子好几天的大白菜钱。家家院子里都支着一个火炉,天暖和时候在外面做饭。扒拉了几口午饭,不顾母亲要求父亲先睡一会儿的唠叨,我就催促着父亲开始做风筝。父亲在我眼里,一直有使不完的劲儿。父亲把一个小锅盛上大半锅水,架在院里的火炉上,水烧热后,抓把面粉撒进去,再放点盐,不大一会儿,咕嘟咕嘟冒泡的浆糊就做成了。第二步开始扎骨架,我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横的、竖的、斜的,用线绳把交叉地方捆结实。轮到往骨架上面糊纸了,我自告奋勇来做这个活儿,父亲把剪好的两条长长的尾巴递在我手里,我干脆用手指头蘸着浆糊抹上去,歪着脑袋瓜儿目测手中的尾巴与风筝底端平齐,然后小心地粘上去,两个男人忙活了一个中午,风筝做好了。但是怎么看怎么像个草帽,父亲挠挠头说他也是第一次做风筝,而后笑称:风筝的起源不就是老农头上的斗笠吗。

      顾不上听什么风筝的来历,父亲把工程线刚刚固定在“斗笠”中间,我就迫不急待地把它扛在肩上,说是扛,我的肩膀可没有那么宽,硕大的风筝干脆趴在了我的背上。父亲看着我背上的风筝,不住地强调:风筝线最重要,断了线的风筝就成了迷路的孩子。就在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时候,父亲又拽住我,嘴里嘟哝着:最容易的就是从根儿上断线,只见他拿过一大截粗号尼龙线,顺着原有的风筝线倒三角地绑成双股。我手里捧着工程线盘,挤在同院哥哥姐姐的上学堆里,一群孩子边走边好奇我背上的风筝怎么那么丑,一路上七嘴八舌地争论风筝的样子像什么。他们下午是要先上两节课才放学的,我就在学校的操场上自己拉着风筝疯跑,不知是风小还是我个子小,跑了一节课的时间,风筝依然垂着头跟在我身后,不管是顺风还是逆风,它都没有一点乘风起舞的意思。怕把“斗笠”拖在地上蹭坏了,我就一直把胳膊举得老高。

      学校的放学铃和我周围的嚷嚷声把我吵醒,我们院的几个大哥哥姐姐,还有高个子老师、好多的同学围成一圈,就是他们把我吵醒的。咦,我的风筝哪去了?我一骨碌身儿从操场上爬起来,在人缝间挤进去,看见他们在给我的“斗笠”做手术,怎么回事?同院的小姐姐说她们把我的风筝再操场上试放了好多遍,总是栽头,体育老师看见了,指出是头部纸太厚,导致栽头。我挠挠头,估计是我糊风筝的时候,风筝头部多余的纸舍不得裁下去,来来回回糊了好几层,所以飞起来头沉下栽。学校的体育老师找来剪刀,把风筝头部糊的纸全部剪掉,露出光溜溜的竹子骨架,这下“斗笠”多了两只大大的“眼睛”。

      起来喽,在老师的指导下,一个大个子同学双手抱着风筝线盘,我和另一个小姐姐四只手把风筝举过头顶,体育老师在中间拽紧风筝线,操场上的同学们齐声喊着:预备,放!我的“斗笠”在校园的上空盘旋了几下,扶摇直上。风从头部竹棍的空心处穿过,在半空中发出嗡嗡的响声,操场的人群疯狂地挥着手,一阵狂风吹过,结实的“斗笠”身子微微一抖,立即稳稳地悬在了半空。

      玩到天黑才背着“斗笠”回到家,顾不上擦汗,我想把今天的事讲给大人们听,里屋只有母亲张罗着给我热饭,父亲已经去车站赶火车了,桌上放着一个打磨得光溜溜的崭新木头线轴。后来,父亲每年春夏季节交替时候,不管怎么忙,都要抽时间带着我和院里的孩子们一块儿做风筝,在一次次的改进中,风筝的样子不再笨拙,无论怎样简陋的材料在父亲手中都能变成美观灵巧的风筝。在孩子们满院的奔跑欢呼声中,父亲总会靠在院子里的旧竹椅上香甜地睡上一觉。

      好几家共同生活的大院逐渐变成拔地而起的高楼,一起玩耍的伙伴们也各奔东西。围在父亲周围的人变成了我和妹妹的孩子,每到风筝上市的季节,两个小家伙手里拎着买来的五颜六色的风筝,唧唧咋咋地拉着我父亲到外面给他们放风筝。小区的宽阔处、市中心广场上到处都留下三个人活蹦乱跳的身影。

      父亲好久不再糊新的风筝了,经常把搬了好几次家都保存完好,他给我和小伙伴们做的十几个风筝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看,擦擦土,简单修整一下,一个个仔细端详半天,自言自语哪个笨了点,哪个做得好看,然后再重新放回去。

      直到那一年父亲查出了不治之症,住进了医院,我站在病房窗前望向窗外,偶然看到天空中远远的飘着几只风筝,拖着五颜六色的尾巴。我回过身,指着窗外对父亲说:爸,风筝。父亲顺着我的手望向窗外,我和母亲扶着他半靠在病床上,嘴里说着风筝,风筝,像个孩子似的眼中满是激动,刚刚抬起的手又无力地放下,额头沁出大滴的汗珠。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风筝,生怕紧绷的风筝线被无情的风刮断。

      每年春风起的时候,看到空中漂浮的风筝,我总要驻足,天国里的父亲一定还记得给我糊的风筝。

      本文标题:风筝,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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