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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与车站

  • 作者: 乔子木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19-06-27
  • 阅读191191
  •   那天是下雨的,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分明给母亲说过,叫她别来村口接我,她答应了。我也一路放心,跟朋友谈笑了一会子,又玩了一会子牌,接着大家该看书的看书,该睡觉的睡觉,而我却不看书也不睡觉,感觉心里有点闷。只是看着窗外,然后不尽的树木飞快地在眼睛里一闪而过,有时候感觉到头晕了也不在意,只是看着。


      自从离了家,母亲是从来没有送我去车站也从来没有去车站接过我,我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她那样做。去城里读高中的时候,我一个人去的,后来上了大学,以为她会送我去的。但是母亲只说了句,以后就是大人了,事情还是得自己做主,这一次也是你独自去。我听了并没有失落,大概因为这已经习以为常了!我看见过太多的母亲去送孩子的场面,我也看见过上一刻还在嬉笑的她们是如何在下一刻流出眼泪的。那一瞬间,我特别庆幸,因为我免去了一份欣喜也免去了那份眼泪,母亲不哭,我就不会哭。我是一个人,但是我没有让她流泪。


      母亲流了太多眼泪了。我记事起,每个月的一天她都会去车站等一天,我能走稳的时候,她就带着我一起去车站了,母亲总会在天黑的时候哭很久,人群中她紧紧拉着我的手。我看着母亲哭也不敢问她怎么了,只跟着她一起哭,母亲并不管我。渐渐地,我长大了,我上初中的时候住校了,可她还是在每个月固定的那一天叫我跟她一起去车站。我不想去,她还要来拉我。导致我跟她发火儿,我告诉母亲,他不回来了,他也不会回来了——就当他已经死了!母亲第一次打了我一巴掌,然后她失声痛哭。我那一刻好迷茫,我不敢走开又不想管她,我看着她哭,我也跟着她哭。之后的之后,母亲再没有叫我去。


      我听说母亲的事儿是姑姑告诉我的,村里人从不对我的母亲的做法说什么,劝她的时候也不当着我的面。我们村当时大多数男人是外出打工的,我那时候跟村里所有人一样是留守儿童,所以我从未想过我跟谁不一样。我以为我的父亲就是去打工了,他只是在外拼命赚钱而已,他赚够了钱会回来的。的确父亲是外出打工了,可是在母亲生我那一年,父亲所在的厂子爆炸了,虽然没有找到父亲的尸体,但是从那以后父亲从未回来过。姑姑那时看我跟母亲置气,所以才告诉我,叫我好生爱惜母亲。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是一手被母亲带大的……母亲依旧自己去车站,她还是凌晨四点起来,步走翻两座山,再穿过一座孤坟……我知道母亲偷着走再不敢叫我去的,所以我在村口等着她……


      这些年我跟母亲关系很融洽,母亲对我从没有特别溺爱,而且我母亲常说希望我是男孩儿。这些年她拿我当男孩儿养着,我自己的确也给她争气,只是她还是遗憾,她大概某一刻知道,没有给父亲留下一个儿子吧!但我知道,母亲也遗憾我从未得到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温柔。我从未想过我的母亲会来车站接我,我只确定她一定像村里其他母亲一样,会在村口等我。可我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我的母亲,她裤脚湿着,头发还有湿气,她手里还有一把半干的雨伞,我知道那天绝对不是她来等父亲的日子!

      本文标题:母亲与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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