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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女(第一章 青春何对错)

  • 作者: 牛郎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19-08-24
  • 阅读112203
  •   《弱女》内容提要

      这是一个农民工打工妹和她的家庭的故事。

      一个纯洁、美丽、聪慧、善良的大山少女覃芩,为摆脱虚伪的陷阱和真挚情感的纠葛,弃学外出打工,遭到腐恶势力的逼迫猎杀,三次逃亡,最后毁家纾难,到江南小城躲祸避难,终遇良师益友,成为古沉木雕艺术家。经历曲折离奇,情感一波三折。惩腐治恶使一家重新获得团聚。

      《弱女》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打工者们的现实生态状况。

      故事从不同的审视角度,不同的社会背景,不同的生活经历,朔造了覃芩,杨晓华,钱南琴三个弱女子的形象,并通过她们,着力张扬反腐惩恶、追求美好生活的民意和社会正能量。

      弱女

      目录

      第一章 青春何对错 1/8
      第二章 不测风云 9/15
      第三章 风雨隙间 16/21
      第四章 惶恐滩头说惶恐22/34
      第五章 春风绿野 35/43
      第六章 从头开始 44/50
      第七章 锁心之花 51/56
      第八章 涌泉无声 57/61
      第九章 欲刀贪剑逃洪荒 62/69
      第十章 阳春迈道70/77

      覃芩接到妈妈托覃叔打来的电话,已经是下午四点,父亲病重,生命垂危,要见女儿最后一面,速速回家。

      覃芩慌了神,摄掉魂儿似的,哭成泪人儿一个,做事没了头绪,没条理思前想后,人们常说急事乱心,一点都没错。覃芩慌乱地整了下小提包,就要下楼去车站,五点半还有回家乡省城的最后一趟长途客车。

      恰巧孙村来电话,覃芩哭着告诉他,家里出事了,要赶五点半班车回家。

      孙村劝她别慌,这电话可靠吗?

      覃芩说,我的电话号码,除了家里人,那边没有其他人知道,是妈托覃叔打来的。不到万不得已,妈妈不会这样做,不会有假。

      那你先准备一下,我马上去车站买票,开车来接你。

      孙大哥来了,覃芩稍觉心定,不过,还是没有心思整理物件,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父亲怎么就病重垂危了?好端端怎么就病了?这是怎么回事呀?

      一忽儿楼下车响喇叭叫,覃芩提包下楼。孙村见她泪迹斑斑的,眼睛都哭红了,递给她一折面巾纸,安慰她,别这样,你一向很有主见的,遇上大事,更要镇静,不可慌乱出差错。

      覃芩把房钥匙与自己的车钥匙交给孙村,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这里就托你照顾着。

      孙村接了,拿出车票和一张银行卡交给覃芩,里面有三万元钱,你先用着,不够时打个电话,我再充。父亲的病能治则一定要治,送好一点的医院,别担心医疗费用。如真不能治,把家里的事办妥当,可把母亲接到这里来,这里有你的家么。自己也要注意身体,见机行事,别惹出什么事来。

      覃芩怔了一下,眼泪夺眶而出,不肯接卡,大哥,钱我有。

      孙村说,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了,我了解你,你也了解我,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有钱在身,处事不慌,收了收了。

      覃芩知道孙大哥做事没有虚情假意,就收下银行卡,放进小包。

      谢谢孙大哥!

      别啰索,上车。

      汽车向车站疾驶而去,十分钟就到,孙村与覃芩进了候车室,旅客已经不多。

      孙村让覃芩歇着,他到车站商店,买了一些糕点牛奶矿泉水,路上备用。又去站外饮食店,买来两笼小笼包子,作为两人的告别晚餐。覃芩方寸已乱,这些小事都不会去考虑办理,路上就会有麻烦,大哥不能不管。

      每临事,大哥总及时出现在身边,覃芩感到前的未有的温暖。有这样的朋友,一辈子遇上一个,就知足了。这次,我要远离大哥,独自去面对,大哥已为我留下后路。大哥,我会处理好的。

      上车的时间到了,覃芩接过孙村递上的食品袋和小提包,说,师父我忘了告别,请你跟他说一下。

      放心吧,路上多加小心,保重,早日回来。大山里不知有没有手机信号,如果行就多打电话联系,大哥我,还有你师父,都惦记着你。

      覃芩默默点头,眼睛又湿润了。车子缓缓地起动,她挥着手,孙村目送她的身影,随车子渐渐远去……

      第一章 青春何对错

      1

      覃芩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夕阳的余辉,笼罩着这座美丽的江南小城,汽车也闪着金光,驶上高速公路。

      小城渐渐地远去。

      孙大哥说,这里有我的家。覃芩心中,份量最重就是家。

      覃芩头靠在车窗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村庄一闪而过,心底隐隐作痛,似乎有生离死别的感觉,我还能回来吗?

      母亲一直叮咛,别回家,虎狼在旁,在外地成家立业吧,这样我们更放心。就因为这,覃芩与家硬是隔离了八年。八年了,没有回家,妈妈这次突然召我回家,家中肯定出大事了。父亲真的病重垂危吗?

      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不管怎样,我要回家。我的思念是小鸟,无时无刻都往家里飞,隔得越久,思得越狠,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家的影子,门前屋后的花草树木,大山的林海,莺啼鸟鸣,还有姐妹们的山歌恋歌,爸爸妈妈的笑颜笑语,梦中,都是它们伴着我的眼泪,抚慰我的伤心。家是我心中最大的挂牵。现在母亲相召,哪怕有虎啸狼嚎,女儿毫不犹豫地踹进去。

      覃芩想到了表姐杨小花,把此事告知她。其实姐不叫小花,叫晓华,大三时,与姐夫(当时的同系同学)热恋,姐夫送她一束小花,并称姐为小花,姐接受了这个赠名,美与爱的双重结晶么,倍加珍惜。以后她发表文章,都用这个名字,用得多了,同学都叫她杨小花,除身份证与户口簿上用杨晓华,同学朋友,大约不记得她的真名字了。如今和姐夫一起在美国工作。

      覃芩从小包里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姐,我要回家了,现在回家的路上。

      杨晓华显出吃惊的语气,怎么突然回家了?发生了什么事?

      覃芩告诉她,妈托覃叔打电话来,父亲病危,要见最后一面,家里肯定发生了大事,我必须回去。

      杨晓华也吃惊,小姨夫病危?怎么可能呢?覃芩记住了,一定要送他去医院,有事随时跟我联系。过年前我也要回国。滨海的事,我已调查清楚,准备向最高法律机构作书面举报,可能有大事会发生,等我回来后,相关情况再详细告诉你。这次回去,你要特别小心,狗急狠过狼,要防他们明刀真枪,也要防他们阴谋计算。切记,注意安全,凡事相机而为,千万别任性,意气用事,自身与家庭的安全,要放在第一位。

      我记住了,姐姐。

      覃芩挂了电话。

      姐的话,勾起往事,覃芩思绪如飞云飘丝,有时又如电闪雷鸣,往事茬茬件件,如何忘却得了……

      覃芩是大山的女儿,边陲山寨,孕育出这么美丽聪慧的姑娘,震惊了整座大山,人说妈是天堂飘来的凤凰,覃芩是小凤凰,父母亲更视为掌上明珠。

      打覃芩学会走路,呀呀说话开始,能歌善舞的山里人,就教她唱歌跳舞,讲大山的故事。覃芩的天性特别灵慧,一学就会,一听就记住,纯真洁净的小小心田,积淀着众多父老乡亲的智慧。长到八岁,把山里人的山歌都学会了,奶奶大妈婶婶姑姑姐姐们,试着与她对唱。覃芩唱歌如啼莺,引得山里小伙,争相来和,她也不怯,把大家教的一一对唱起来,啧啧声不绝于耳,多少年来,大山出她这么个天才,是大山的骄傲,前景不可估量。

      覃芩跳舞也很好, 像模像样的,每逢节日,山里人围着篝火跳起舞,她也夹在人群中跳呀跳的,平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氛。真是人见人爱呀,这个小覃芩。只是妈妈从来没教过她一支歌,也没伴她跳过一次舞,看覃芩跳呀唱,她只是笑,笑得甜蜜,映出她心里有多高兴。童年的甜蜜,永远滋润在覃芩的心头。只有一点,妈妈与众不同,覃芩七岁开始,妈妈就教她绘画绣花, 绣妈妈自己绘的花,我们大山里不多见的荷花,妈妈特别喜欢荷花。

      一切都在覃爷的眼中。山里虽然贫苦,覃芩八岁了,该上学了。妈妈缝了一只书包,亲自绣花,绣的就是山里少见的莲塘荷花,荷叶旁还有一对金鱼,活脱脱就要跳出水来,喜得覃芩勾着妈的项颈亲个不停,从此它就伴着覃芩读完小学。

      山里人的女孩,大多读完小学就辍学,有的甚至小学都没读满,就回家跟母亲学家务,跟父亲种苞谷,採油茶,把农家活儿学齐全了,长大了当得起一个家,嫁上一个好郎君,撑起一户好人家,父母育儿养女,苦心教养的心愿也遂了,祖祖辈辈都这么过。

      父亲覃爷有自己的主见,女儿覃芩可不是一般的山里妹子,得让她读中学,上大学,大山里飞出金凤凰,飞进城去,飞回到妻子在书包上绣的西子湖畔去。

      覃芩是幸运的,大山外发生许多事,即使畅开大门刮大风,雾霾扬尘盖地来,纵然天翻地覆,大山里照常日升而出,日落而归,风息不动,稳如磐石。比如前些年,公社变乡时,大山里,只是茶后饭余闲聊时,有些年纪大的人提起:

      怎么,公社变乡了?好像解放初一样了呢,那时也叫乡。

      年纪轻点的人,不以为然:改就改吧,叫公社叫乡有什么两样呢?

      谁都不能回答,所以这事就过去了。直到后来分土地各户自种,才知道公社与乡确实不一样了。

      这时,年长的又说开了:我说过,这与解放初一样了,就是嘛,那时也是分田分地到家,大军(土改工作队成员多数是解放军战士,老乡称他们为大军)说这叫,叫“耕者有其田”,嗯,耕者有其田。

      分谁家的田呀?年轻人好像有点感兴趣了。

      分地主,大人的田地。

      哦。现在是分生产队的田地,生产队是地主吗?

      这,这,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会有人去追究,于是,又什么事都没有了,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只是集体没有了,各家操各家的心,自家堂前自己扫,一家一户过日子,与解放初没啥两样,没变出什么门堂,照样过日子。

      一切都不影响覃芩读书,再加她天资极好,成绩出类拔萃。

      区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来了。覃爷高兴又犯难,从家到中学有十里路左右,覃芩该住到学校里,可她这么小,生活自理得了吗?她娘也不放心的呀。

      那时小弟覃杭也上了小学,缠住姐姐不能住学校去,弟弟要姐伴着。

      覃芩答应弟弟,我不住校,我每天回家。覃芩怕父亲不答应,就央求母亲,只要妈妈答应,爸爸没有不同意的。

      妈妈要覃芩说出理由,覃芩一口气说出三条。

      老师说过,住校生要交伙食费,住宿费,还有生活上的费用,足够交弟弟上学的费用,就等于我家三个人读书,爸妈辛辛苦苦劳动挣得的钱,被我白白地浪费了,不合算。

      我已经十四岁了,每天走路锻炼身体,长个子,我要长得比妈妈还高。

      每天回家伴弟弟读书,老师说过,读了小学读中学,读完中学上大学,弟弟要上大学的,我陪他读书,成绩肯定要比我好,将来一定能上大学。

      妈妈笑了,点点头,这丫头,开口一个老师,闭口一个老师,跟妈论理头头是道了。给了覃芩一个吻,喜得覃芩一天不洗脸,怕洗去妈妈的吻。

      覃芩每天来来去去,走二十里山路,从家出发,大约走五里上坡路,翻过一座山岗,再走五里路下坡,到山下那个小集镇,区中学就设在这镇上。

      起初,爸爸或者妈妈,到坡顶来接她,怕天黑下来吓着她。后来,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有时爸还没从地坂回来,覃芩就到家了。原来覃芩跑步了,日复一日地磨练,渐渐地不歇脚能跑完整程。回到家,妈妈已备好热水,覃芩往木桶一蹲,痛痛快快地洗完澡,一身轻松,一点都不觉得累。

      寨里读中学的伙伴,只有同村小伙覃旺富,同级不同班,他住校了。星期五放学,跟覃芩作伴回家,哪里跟得上她?上坡只走得一半,覃芩已过了坡,影都没了。他一急,停住脚步,缓了口气,放开喉咙唱起山歌:

      妹妹上路要留神,
      当心野鹿拦路蹲。
      它要顶你别害怕,
      哥来驱赶它。

      歌声飘进覃芩的耳朵,她笑了,这家伙走不动了,要我等他。扬声应唱:

      小哥上坡慢慢爬,
      野鹿追来别理它。
      妹在前头摘茶花,
      等哥过来拿。

      好一会,他才喘喘地到她身边,覃芩笑他小小男子汉,阿富难为情地说,我哪能跟你比呀,你天天跑,不吃力吗?

      覃芩说,不吃力。天天跑,身体好。你住校干啥?一起跑多好。

      佩服!你每天跑归跑出的,是长跑姐!

      覃芩果然送给他一束鲜红的茶花,赛过玫瑰红。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走回家。

      从此,覃芩能跑十里山路,在学校里传开,同学们都叫她“长跑姐”。老师也夸她有毅力,长期坚持不容易。

      初三那年,县举办第一届中学生运动会,检验那个新口号“素质教育”的成果。覃芩参加了初中女子组的长跑项目,以绝对优势的成绩获得冠军,引起了县中的关注。毕业考试后,覃芩以体育特长生的名额,被县中免考提前录取,成为山寨有史来第一位高中生。

      2

      儿时的甜甜回忆,使覃芩的心情平静下来。

      夕阳已挂在山头,红红的大圆脸微笑着。覃芩好久没仔细欣赏夕阳和满天晚霞了,万道霞光,跟大山里的晚霞一样美,晚霞之后,神秘的夜晚就会降临,山岗岭南,绿树荫下,姑娘小伙们的青春活力,随山歌的唱和,夜莺展翅,双双对对,如晚霞的光辉一样绽放。

      女声的歌柔美而婉转:

      和风轻吹云成堆,
      风吹云飘常相随。
      云中飞出金凤凰(哎),
      展翅向着和风飞。

      那边回应的歌响起来,嘹亮而清脆:

      凤凰展翅一路彩,
      庭有梧桐为凤栽。
      梧桐树下望眼穿(哎)
      化作和风迎凤来。

      覃芩好久没有想起过这些歌,这些事,少男少女们谈情说爱,自由选择心中的如意人,浪漫而富有情调,就是文化昌明的越乡,也是不可比拟的。现在回家去,这样的情景,耳熟能详的,就自然地在心底流淌起来。

      这么美好的家乡,这样和谐的乡亲,家乡会有事吗?父亲会有事吗?

      覃芩悄悄地微微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竟有了一点点淡淡的微笑。

      覃芩长大了,那是县高读书时,神秘而甜美的初恋……

      覃芩已长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身材修长匀称,白晳秀美,出水芙蓉般楚楚动人,的确把全寨公认的大美人妈妈给比下了。山里老人们,连九十多岁的阿公阿婆,都说没见过覃芩这么齐整漂亮的妹子,她是西子湖畔飞来的凤凰,说不定就是皇后娘娘呐!

      赞美声传进父亲覃爷的耳朵,那甜蜜自不必说,心里也增添了几分忧虑,女儿就要上高中了,百十里路外的县城,非住校不可,独个儿生活在城镇,她把握得住吗?

      母亲却不以为然,总不能把女儿锁在大山里吧?现在世道好了,不打不闹的,少年人正是读书的好时光,在学校里,有老师呢。

      母亲放心,父亲当然也放下心来,忙着为女儿准备铺盖日杂用品。上学那天,父亲送到区镇所在的车站上,千叮万嘱,好好读书,听老师的话;好好做人,全寨子的人都看着你呢。车子走了,覃爷的心也随女儿一起去了。

      好事都让覃芩遇上了。

      今年省里要举办第一届中学生田径运动会,检验各县素质教育的成果。县府和县教育局领导非常重视,县长和教育局局长亲自到县中,把这副重担交给校长,由县中为主,把县“中运会”上的优秀运动员都集中到县中,组团训练参赛,肩挑起展现全县素质教育成果的重担。

      校长知道这担子有多沉重,一丝都不敢轻慢,开学的第二周,学校田径集训队就成立了,覃芩是体育特长生,毋庸置疑成了田径女队的队员。

      学校作了精心周密的安排,时间紧迫,决定对运动员停课进行专业训练。因为场地问题,男队到少体校集训,女队在校内。

      女队的宿舍,单独安排在操场近旁那幢二层楼的楼上,临近体育室,又临近浴室,方便又安全。与其他学生宿舍距离很远,互不影响。晚上的纪律管理工作,都由女队主教练赵老师负责,各班的班主任不来干预。

      赵老师刚从师范大学体育专业毕业,从教才两年,长得高大壮实,好酷的帅哥。他威风凛凛地在队伍前一站,覃芩就感到敬畏,一声立正,宏亮而威严,传到宿舍楼那边,被墙撞回的回声,覃芩的耳膜还嗡嗡震响。覃芩是全队个子最高的,站在排尾,丝毫不敢马虎,心怕动作不规范不正确,被他捉住把柄,受他责罚肯定不好受。

      他也不讲什么大道理作动员,只是说,第一阶段体能训练,大家要经得起磨练,吃得了苦,坚持坚持再坚持,跟着我,五公里越野跑。

      五公里越野跑?你要跑死我们呀?队长应姐(她是高二的学生,队员都叫她应姐)首先发出抗议,队伍一下子哗然了,喳喳喳黄雀般叫个不停。赵老师不由分说,说声出发,领着队伍跑出操场,跑出学校,跑上通向郊外的一条大道。

      赵老师在前头领跑,他跑得并不快,大家跟着跑,覃芩在队伍最后。渐渐有人落到她后面了,赵老师叫一公里时,覃芩已在队伍中间。

      覃芩看了周围,可没有一公里的标记,不知赵老师什么时候勘察好了?标记只有他认得出来,看起来他倒是挺细心的,早就计划着这么做,准备工作早做好了,挺专业的。

      又有几个队员落到后面,看她们面色发白,喘着粗气,覃芩轻声说坚持,坚持下就过去了。超了上去。队长应姐在前面高声招呼,跟上跟上,别让赵老师看不起咱女队呀。

      覃芩紧跑几步,跑到队伍的前五位,跟在应姐的后面。这时赵老师喊声两公里,覃芩回头看,后面几位已经走走跑跑,落下了许多。

      应姐对覃芩说,你上去,跟着赵老师,我去招呼后面的队员。覃芩快跑几步到队伍最前面,紧跟着赵老师。

      前面有个小山坡,赵老师不紧不慢地跑着,跟在他后面的,只有覃芩一个人了。到了坡顶,赵老师又回头宣布,二点五公里。

      赵老师停下了,向覃芩笑笑,对覃芩说,别站下,走动一会再歇。覃芩向周围看看,小山坡连绵不断地延伸开去,与远处的山岗相连,阳光下散发着青松灌木和小草的气息。几棵野山楂已结出青涩的果子,覃芩摘山楂野花玩儿。

      队员们陆续地上了坡,汗水把运动服湿透了,赵老师吩咐大家漫步走一会再休息,女生们哪顾得这些呢,喘息着,东一簇西一堆地坐在地上,叽叽喳喳的嚷,吃力死了。

      几位高二的姐,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起赵老师来。

      这个骂赵老师:叫我们女生跑五公里,不通人情是头牛。

      那个说,折磨我们女生,总有一天会被雷打死。

      而且眼睛都歪向赵老师,很有些仇视的样子,照我们山里人的说法,很像要“剥它皮吃它肉”(对待猎物)的意味,这怎么可以呢。你们跑那么慢,磨磨几几的,还好意思骂赵老师?

      赵老师只是笑笑。覃芩感到很奇怪,怎么,骂赵老师,赵老师居然还笑?

      休息了一会,太阳光强烈起来,有点灼人,汗衣都快干了,赵老师宣布原路跑回。

      回校的热情高,队员们已恢复了体力,争先恐后地跑起来。这次赵老师断后,做鼓动工作,应姐在前头带路跑。

      跑进学校,赵老师领大家在跑道上慢跑了两圈,然后休息。食堂师傅早把体育室前的茶桶灌满了开水,女生们都挤到那边,补充水分。

      休息半小时,再进行一小时的专项训练,上午训练结束。队员们洗澡,午休。下午继续训练,测试。赵老师说,要搞清每个队员技能短长,积累数据资料,为针对性训练作准备,安排得有条不紊,赵老师的确很专业。

      3

      学校规定,体训队不必上晚自修,休息好,恢复体力。

      这里是临时宿舍,两层的木床一排排的,打统铺,大家聚在一块,可热闹了。议论最多的,还是那个赵老师。高二的学姐们,都不怕他,从高一开始,体育课都是他上的,对他的性情了解得很,说他好时,叫他帅哥,数他不是时,骂他长颈鹿。覃芩暗暗发笑,多不参与议论。

      这晚大家又高谈阔论着,应姐说,长颈鹿有偏爱,成绩好的,他看得上,成绩不好的,他就变着法儿折磨。我们队里,不知他偏爱谁,想个法儿试试他。我们看准时机,一拥而上,把他按倒,捆个结实,他最先向谁求救,不就试出来了?

      许多人嘻哈着叫好,覃芩不忍,也大声地嚷嚷道,这又何必呢?向谁求都是我们中的一个么!

      一位学姐正想挖苦覃芩,这时赵老师正好上楼来,手里拿着几个大灯泡,喝道:吵什么吵,白白地把时光浪费掉!有精力就看看书,人家都在上课上夜自修,你们不上课也不上夜自修,虽然学校规定运动会后替你们补课,拉下三四个月的课,那么多学科,补得上吗,跟得上吗,你们!

      同学们哑了,瞪着眼睛,看他把灯泡换了,寝室一下子亮了许多。

      他又嘟嘟哝哝的,高二的帮高一的,高二的自己看书,不懂的到办公室问老师去。喳喳地没完没了,吓跑了老鼠,也不想想把自己吵成什么样了。说完了自个儿下楼去,连头都不回一下。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应姐伸出了舌头,对着他背影,叫了声:长颈鹿!

      覃芩对自己的前景还没有憧憬,经赵老师一提醒,顿时波涛滚滚,爸爸妈妈再三叮咛要好好读书,现在居然连课都不上,专搞体育训练,省运动会结束,这学期也快完了,拉下一学期的课,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其它同学了,上大学的希望,泡泡一样吹掉了,这不等于毁掉了自己的前途?怎么对得起含辛茹苦的父母亲?内心有了退出体训队的想法,可是,我是体育特长生,有什么理由退出体训队?心里烦,任凭同学们叽喳,一句都不搭腔。

      第二天集训站队时,赵老师批评,昨晚的寝室纪律不好,吵得凶,特别是覃芩的声音最响亮。

      覃芩觉得冤,嘟着嘴,狠狠地盯着赵老师,心里第一次扎扎实实地骂了长颈鹿。队员们叽叽喳喳地嚷开了,跟赵老师打口水战,声音盖过了赵老师。

      这时,操场入口处来了一队人马,赵老师回头一看,校长副校长们,陪着县长,教育局长一行人,来检查体训情况。赵老师叫声立正,跑过去迎接。

      他们在队列前站住。赵老师叫声稍息,校长首先说话,县长与教育局长百忙中亲自前来看望大家,大家欢迎。

      队员们热烈鼓掌。

      县长向大家招手,走到队列前,说:同学们辛苦了!体育是素质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你们代表本县全体师生,向全省人民汇报素质教育的成果,责任重大,也无比光荣,我代表全县人民感谢你们!希望你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刻苦训练,以最好的成绩,报答全县人民对你们的信任。同学们有没有信心?

      有!

      这就好!训练中有什么困难和要求,你们可以向学校,教育局和县人民政府提出,我们全力支持你们!你们是我县的体育尖子,天之骄子哪,我相信,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们,拼搏就能成功,你们一定会向全县人民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说完,他走向队列,与每一个同学握手,交谈,显得和霭可亲,平易近人。

      他最后握住覃芩的手,问覃芩,参加什么项目?

      覃芩抽回手,立正说:报告县长,长跑。

      县长回头问赵老师,成绩怎么样?

      赵老师说,她耐力极好,是不可多得的长跑人才,有望在省中运会上夺冠。

      县长笑了,再次握住覃芩的手:姑娘努力!

      回头跟赵老师笑着说,我把这么美丽漂亮的姑娘交给你,你要把她训练成全省冠军,还要善待她,可别伤着她啊!

      赵老师也笑了:是!请县长放心,她会成功的。

      他们走了,赵老师送他们出操场,同学们乘机围住覃芩,应姐说,覃芩,县长握了你两次手,他的眼睛一直盯在你脸上,嘿。

      另一个呛应姐,嘿什么?醋上啦?

      覃芩哼了两声,不理她。这时赵老师回来了,大家重新站好队。

      覃芩很感动,这个长颈鹿,居然这么看好自己。

      赵老师似乎余兴未尽,他说,同学们参加体训,虽然耽误了学习,大家也别觉得委屈,你们也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机遇。省体校需要体育专门人才,在省中运会上得到好成绩的,都是录取对象,相对其他考生,你们就有了录取的优先权利。而且,体专的文化科成绩,录取分数线较低,录取的几率大大提高。如果得个省中运会冠军,进省体专几乎成定局,你不想报考,他们还要来动员呢,这一点我很清楚。大家要有信心,要努力啊,省中运会与高考一样重要,与大家的前途,甚至命运息息相关呢!

      覃芩一下子看到了光明,进体专,像赵老师一样,毕业后当个体育老师,很好的唷。我一进高中就得到这个机会,可得把握住。

      从此,覃芩训练格外认真刻苦,心中的目标,就是拿省中运会长跑冠军,冠军只有一个,不努力争,别人就会抢了去。远景目标是进师范大学体育专业,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一天,短跑运动员测试起跑,速度,步法,赵老师一一记下数据。覃芩与另一位长跑运动员,在跑道上跑圈。田赛项目的运动员,都各自训练着。

      赵老师叫住覃芩,过来,与短跑运动员一起测一下短跑。

      覃芩与姐们都有些莫名其妙,老师说了,又不能不测,覃芩懒洋洋的走过来。

      第一次口令发出,覃芩起跑明显地滞后,自己也感觉出来了,跑中也不去追赶,谁都看得出来,覃芩在应景。

      返回后,赵老师笑着说覃芩,而且声音很大:你反应迟滞,若大的身架子,乍看是挺灵的,怎么?不服就再试试!

      覃芩心里憋了一股子气,又站到起跑线上。场上的许多姐妹,都围过来看,急得覃芩心怦怦地跳,赵老师口令一出,覃芩有点慌,又滞后了,气得她停住步,折了回来,脸色很难看。

      这一回赵老师笑得很畅亮,怎么样?覃芩,服了吧?你是个猪头,只能慢慢的炖,急火炖不烂。

      同学们都大笑起来,覃芩的脸真的红成烫猪头,羞得她跑进寝室,指点操场,一口气骂了十个长颈鹿,你才是死猪头,臭猪头,烂猪头!越骂越觉得委屈,泪眼婆娑还是骂,不知是骂赵老师还是骂自己,烂猪头,臭猪头,死猪头!

      覃芩为自己加训练科目了,正常训练结束后,原地高抬腿跑一千个,跳绳一千个,一百米冲剌一两次,从不间断。任凭姐妹们怎样看,她都不理不睬。赵老师也不过问,好像没有这回事。覃芩暗中冷笑,你这个瞎眼长颈鹿,雷打的长颈鹿,臭长颈鹿!覃芩想骂的话,都在心里骂着,一静下来就想骂,骂他个够。

      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这一天赵老师又测试,轮到短跑组时,覃芩主动地来了,赵老师也没反对,这次覃芩反应敏捷,并且第一个冲出终点,赵老师在起点大声叫好。

      覃芩头发一耸一耸的,大步流星向起点走来,满脸是复仇者的愤怒,胜利者的自信,冲着赵老师吼叫:赵老师你要道歉!

      围观的同学们都不作声,赵老师大笑起来,我不这样激你,你的潜能怎能激发出来!好,我道歉,我不该说你是猪头,对不起,覃芩。

      覃芩目瞪口呆,上你的当了,你这个死长颈鹿!哼!哼哼!心中说不出是啥滋味。

      赵老师接着说,我想给你加个参赛项目,400米,既要有速度,也要有耐力,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覃芩不语。赵老师说,400米你可跑不过我,我们比比?

      覃芩瞪了他一眼,心中的激情,又打鼓般澎湃鼓躁,比就比!

      赵老师把应姐她们叫来,叫应姐发令,另两位同学到终点计时,两人比400米。

      同学都围过来了,令枪一响,两人闪身飞奔,所有的同学都为覃芩鼓劲:

      覃芩加油!
      覃芩加油!

      覃芩咬紧牙关,把所有的能量都使上了,恨不得肋间再长出两张翅膀来。怎奈赵老师人高马大,体力好,又受过专门训练,终被他拉下,足有二十来米。

      回到起点,赵老师看了计时表,对满脸阴云的覃芩说,好!好!覃芩,你这个成绩,省中运会上很可能夺冠,我对省内的运动成绩有底。

      同学们围着覃芩欢呼起来,啊哈,冠军!啊哈,冠军!

      覃芩却泣不成声了,恨不得冲过去,像擂鼓一样,把长颈鹿捶打一顿。

      4

      覃芩对赵老师刮目相看了,虽然心中时刻记得骂他长颈鹿,越骂越觉得他不像长颈鹿,个子高倒有点长颈鹿相,颈是一点都不长,倒像骏马似的,跑得那么快!她自个都笑了,你怎么说他是骏马了?

      晚上学姐学妹们议论他,她是拎起耳朵来听,哪怕是他的一点小事,她都想知道,她愿听,喜欢听。其实学姐学妹们都喜欢他,他脾气好,虽然训练场上很严,可从来不发火。

      队长应姐也是一位运动健儿,她主项是铅球与铁饼,人长得壮实,嘴巴也很厉害,她一点都不怕赵老师。这晚她又带头数说赵老师,她指着覃芩,你大姨妈来了,完全不须向他请假,只要躲在寝室不出去就是了,他什么都不懂,这个老处男!

      大家对应姐发明的新词“老处男”感兴趣了,戏说起那天覃芩请假时的情景,学得惟妙惟俏的:

      赵老师,我大姨妈来了,今天越野跑就不去了。

      好呀,你就陪着大姨妈玩。

      这个老处男,他还让覃芩陪大姨妈玩儿呢!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他都二十七岁了,连女朋友都没有,据说,男教师没女人看得上眼,他什么都不懂!

      覃芩脸都羞红了,又说不得什么,心里倒挺为赵老师不平,都二十七岁了,我们山里人,小孩都快上学了,你连个女友都没有,怎会知道大姨妈呢,这是我们女生的语言,他当然不懂。覃芩有点责备自己,当时我若说例假,他就会懂,那就不会被应姐她们笑话了,还多了个诨号老处男,都是我不好,我得找个机会告诉他。

      覃芩躺在上铺,心里很是不平,教师就那么被人看不起?没有教师,你们都得当睁眼瞎!哪个做官的没上过学,没受过老师的教育?等我上完大学,我做你的女朋友,我与你对歌,嫁给你,做你的妻子。覃芩知道自己的脸已红成关公样,心都快跳出来了,一声都不敢响。

      覃芩有了心事,看到赵老师就心慌心跳,手足无措,好久平静不下来。覃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狠狠地恨自己。

      这天训练提前结束,赵老师吩咐大家抓紧洗澡,洗完澡体育室集合,不要拖拖拉拉的,今天有事。

      有什么事呢?谁都说不清,猜不透。姐妹们果然洗得利索,不像平时嘻嘻哈哈地没完没了,简单梳理一下,就去了体育室。

      体育室门开着,一个人都没有。

      应姐首先放话,长颈鹿去哪儿啦?他捉弄我们呢,还说有事!

      麻雀自然叽喳起来。这时窗外响起摩托车声,赵老师风驰电掣地来了,车上驮好大的蛋糕,糖果,还有许多食品。大家啊哈着,蜂群似的围了上去,提了蛋糕果品,涌进体育室。

      今天是谁的生日?队长应姐问大家。

      覃芩心跳不止,嗫嗫着不敢应声。

      赵老师宣布,今天是覃芩生日。过两星期还有一位同学过生日,我们都为她们庆贺。

      啊——,哦——!

      一片欢呼声。老师为学生贺生日,学生有不雀跃的么?

      应姐马上成了主角,赵老师被撂到了一边,她吩咐队员们动手,把皇冠戴在覃芩头上,摆上蛋糕,插上十七根腊烛,嘱咐覃芩点燃。

      覃芩,许个愿,很灵验的,以后一定能实现。

      覃芩从没有这样过过生日,全凭应姐吩咐着做。

      覃芩按大山里的规矩,向着家乡方向,闭目合掌,默许了三个大愿:第一是感恩父母给了我生命,祝愿他们一生幸福平安。女儿的生日,赵老师与同学们为我操心了,赵老师买来了蛋糕,同学们为我戴上皇冠,点上蜡烛,这样过生日,很有意思,你们就不要煮鸡蛋了。第二个愿为自己许,省中运会得个好成绩,将来能考进师范大学体育专业,以后像赵老师一样,当个体育教师。第三个愿,赵老师是个好人,也祝愿他幸福,以后我能与他在一起工作和生活。

      许了愿,姐妹们都鼓掌,应姐指挥大家唱生日歌。

      覃芩不会唱,专心地听记着。当然得记住,以后同学过生日,自己不会唱太难为情了。

      唱过生日歌,应姐吩咐覃芩:深吸气,然后一口气把所有蜡烛吹灭,将来运气会非常好。

      覃芩一口气吹熄了蜡烛,然后分蛋糕,每人一份。

      覃芩向大家说,按照我们大山里的规矩,儿女生日,感恩为先,生儿母难日,儿女是不能忘记的,蛋糕应先给母亲吃。

      大家鼓掌。

      覃芩把自己的一份蛋糕捧过头顶,向着家乡方向,当众跪下,向母亲献蛋糕,叩了三个头。

      同学们都诧异地看着,赵老师也瞪大了眼睛。应姐感慨:大山哺育的孩子朴实真诚,我们城里人真比不上啊!旷野母亲的好生之德是付出,大山儿女的坚定责守是回报,好感动哎,覃芩妹子!

      虽然覃芩母亲没有接到蛋糕,覃芩的心已毫无保留地献上了,体育室的气氛变得严肃,甚至有点庄严、神圣的感觉,姑娘们肃穆地凝视着覃芩。

      覃芩回到座位,笑盈盈地说:感谢同学们,感谢赵老师,大家吃吧。

      覃芩是第一次吃到蛋糕,甜甜的,香香的,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她低着头,细细地品味着,说不定爸爸妈妈都没吃过呢。

      坐在她身旁的应姐,突然挑起一块蛋糕涂在了她脸上。覃芩这位年轻的刘姥姥,正沉浸在吃蛋糕的喜悦中,没想到应姐会把蛋糕往她脸上涂,惊慌地仰起头,还没有反应过来,姐妹们发声喊:也——,蛋糕纷纷砸向覃芩,头发上,脸上,衣服上,都粘了不少,桌子上也星星点点,覃芩还没叫出声来,同学们已把她抹成大花脸,头发也白腻腻的了。

      这,这,这!覃芩手足无措了。

      应姐抓了一把蛋糕,就要往赵老师脸上抹,赵老师站起来跑,两个人绕着桌子兜圈子,姐妹们呼啦吆喝,有节奏的拍着手,叫着抹!抹!倒也没人出手出脚,暗中发难,只看他们两个,一个是飞鱼,一个是鱼鹰,大众的呼声,如浪如潮,笑闹成一团。

      覃芩看傻了,赵老师像个孩子,被姐姐追着玩似的,我们小时候都有过这种游戏的经历。赵老师是个多么可爱的老师呀!

      闹了一阵子,赵老师拿出一大袋面包,作为大家的晚餐,每人发了一个,其余都放在桌子上,自己需要自己拿。

      赵老师正吃到一半,被旁座的应姐一把抢了去,塞进自己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我一个不够…嘛。大家笑声不绝,覃芩也觉得特别开心,在家里吃东西,我也常被弟弟抢去。

      闹够了,吃饱了,应姐宣布庆生结束,大家一起收拾摊子。

      应姐命覃芩洗澡去,指定赵老师到浴室外站岗。赵老师说不妥,换个女同学陪覃芩去,大家起哄不依,赵老师没辙,只好拿出一套新运动服,交给覃芩换,刚洗换的运动服,还不知有否干燥呢。

      5

      覃芩从寝室拿来香皂毛巾等用品,赵老师已开了浴室外大门的锁,覃芩进了浴室,关了大门,开了第二道门,拉亮电灯,走进平时常洗的那间浴室,关好浴室门,把衣服脱在外边半间,走进淋浴房。

      天已经完全黑了,同学们都在上夜自修,浴室里没有第二个人。覃芩尽情地享受着淋浴的便利, 比家里的大木桶好多了,城里人真懂得享受。

      水冲在头顶上,把蛋糕末冲下来,沿乳沟向下流。多好的蛋糕,城里人竟用它砸人糊脸,不可惜吗,真是的。这样过生日真闹猛,让我们山里老人知道,准骂不休,浪费这么好的食物,你爹妈没教过呀?糟蹋粮食要天(雷)打!嘿,城里人与山里人不一样。

      覃芩拿过梳子,筚头发上的蛋糕末。长发散在胸前,盖过了高高耸起的蛋蛋。覃芩忽然想起,邻居覃大妈,奶奶姨婶们都议她,养小孩时,奶水过多,她能捧起奶子自己吮。那时候还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对着那白白嫩嫩的蛋蛋,一种奇想的冲动,让她不可抑制,她拨开长发,捧起蛋蛋,低下头去,好不容易才吮到它,脸与它鲜红的晕一样红。她给自已轻掴了一巴掌,你个小骚精,偷偷地笑自己。

      筚了几次,她拿香皂擦满全身,抹出一身泡沫,散发出清香。我们山里妹子,天天与花草为伴,不用香皂,身子也散发清香呢。覃芩把喷淋的水洒在头上,泡沫慢慢向下流动,沿洁白美丽的长腿流向地面。她眇了下两腿间那个地方,忽然想起刚不久自己许下的愿心,你想与赵老师一起工作,生活,那“生活”是什么意思,嗯?你自己知道,是……想做他的妻子!覃芩感到酥软,小兔子不停地撞击膺胸,似乎感觉到做妻子是什么了,春心荡漾起来,不觉地呆在淋水里,他就在外面,如果你敢进来,我就敢给你!

      她关掉水,静静地待着出神。浴室里静得出奇,什么响动都没有,覃芩小心地走到外半间,对着大镜子,看着自己,青春健美的身子,披散的长发,流滴着水珠,移动一下身体,那蛋蛋就跳起舞来。覃芩向她擤了下鼻子,转身悄悄地打开浴室门,探出头去,过道上洒满灯光,没有一点声息。覃芩大着胆子迈出了一步,昂然地走去,来到二道门前的洗衣台前,那门紧紧的关着,进来时插上的锁梢,还在那里把着门,他怎么进得来呢。覃芩笑了一下,回身走进浴室,擦洗干净,穿好衣服,到洗衣台洗了衣服,走出浴室。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赵老师正在跑道上散步呢。

      6

      体训队一个月放两天假,让队员们回家,补充一些生活用品。覃芩家离县城远,常是父亲亲自送来,或者叫在县城做木匠的覃叔捎带。覃叔知道县中在哪里,上一回他亲自送过来了,妈妈捎来的一些衣服,蔬菜,还有一些零钱。这次放假,为节省来回的车费,覃芩没有回去,想爸爸妈妈很难受,可爸妈挣钱不容易呀!应姐她们家离校近的,星期五放学就回家了,路远的当天没了班车,就得星期六上午走。

      星期六,寝室里只剩下几个高一的伙伴,她们邀覃芩上街去。覃芩想,上街要用钱,找个推却头(方言:随随便便的理由)婉拒了,独个到自已班级教室看书去。整个学校都安静得很。

      晚上,几个人聊天,谈街上的见闻。覃芩你知道什么叫“下海”吗?覃芩摇头,她们眉飞色舞的侃起来,现在下海的人多了,据说很多人发了洋财。覃芩很有些烦,白天看书,一会儿就想赵老师,他去哪儿啦?怎么,他也回家了?他的家在哪里?时不时向窗外看,一点心情都没有,看书效果很差。中午用饭时,教师餐厅有几个老师,赵老师也在,他没有回家,覃芩好像安心了,下午干脆睡了个安稳觉。现在听她们侃,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为什么,不想听。她独自下了铺,下楼去了。

      她向体育室望去,灯亮着。只要有队员在,他都到这里值班,直到姑娘们熄灯就寝了,才回寝室去休息,这是他的责任。今天也不例外。覃芩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向体育室走去。

      赵老师正在整理队员们近期的训练数据,覃芩进门来,他很高兴地站起来:我正在分析你的训练数据,近期你的成绩很不稳定,下降的趋势很明显,身体不舒服了吗?

      覃芩的眼睛直视着他,表情很奇怪,她不理赵老师的问话,直截了当地说,你连大姨妈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赵老师很惊讶,大姨妈就是大姨妈……覃芩眼泪直涌,快步到他跟前,两个小拳头在他胸前乱捶: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是说我们女生来例假!她把头偎在他胸上,无限委屈地抽泣起来。

      他不知所措,对着她的头发直喘粗气。她什么都不顾及了,两手抱住他的腰。

      终于,两颗青春的心热爆了。他把她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回头拉下窗帘,关了门,熄灭了电灯。

      她对着他耳朵悄声说,大哥,你不要动好不好,我真的很疼。

      那我轻轻的,缓缓的。

      大哥,你是老处男吗?

      我……真的是第一次。

      覃芩很幸福,很甜蜜,青春的涌动,把第一次献给了敬爱的人。

      7

      天完全黑了,汽车在高速路上飞奔。草芩在自己的铺位上卧着,脸上微露笑容,少女时期的冲动,不后悔。青春是什么?青春就是令冰雪融化,青春就是让大地充满绿色,青春就是使绿变成万紫千红。青春何对错?尽管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甚至改变了一生的命运……

      这一晚,覃芩回来得很晚,同学们都睡熟了,她轻轻地爬上自己的床铺,一点儿睡意都没有,回味与大哥的浪漫时刻,偷偷地笑,自己都不知道怎样睡去的。

      训练依旧,可是覃芩的心情不一样了,一看到赵老师就心慌气短,虽然赵老师多次关照她,她还是把握不住,训练成绩急速下滑。覃芩自己知道,这样下去,想拿省中运会冠军是没希望的了,心里越急越糟糕,连五公里越野跑都坚持不下了。赵老师比她还急。应姐都看出问题,覃芩怎么变得这样了?

      这一晚大家聚在寝室里,应姐发问,上次放假,哪些人没有回家?覃芩与几位高一的队员都应了。你们说说,这两天做了些什么。

      应姐是队长,日常都是她管理的,她有这个权利问这些。几位同学都说了,还说覃芩晚上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不知道。大家的目光都注向覃芩。

      覃芩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慌,我爸托覃叔带来了一点钱,我找覃叔去了。

      学校在城里,去趟街要很晚才回来的?

      你们哪里知道?覃叔是搞房屋装修的,他们的工地换了,我找来找去找不到,幸好遇到一位好心的大妈,她认识装修队的王老板,帮我找到王老板的家,才找到覃叔,所以花了很多时间,回来就晚了。

      回来晚,学校传达室都关门了,我们去问传达室的师傅。

      我哪敢去叫门?我是翻铁栅栏进来的,裤子都差点扎破。

      不知哪一位说了句,怎么不把那地方剌破?大家笑成一堆。覃芩骂她:去你娘的。

      应姐对那几位高一女生说,你们几位怎不陪覃芩一起去?城里什么人都有,万一出事,如何是好?同学间要互相关爱互相帮助才是。

      这几位女生嘟起了嘴,她没跟我们打招呼,我们……应姐说,好好好,以后,你们几个,跟着覃芩,别出事来好不好?

      覃芩觉得失去了自由似的,随时有姐妹在身边。

      应姐私下询问了那些没回家的同学,那几天学校里有什么动静?她们回想起来,那晚赵老师没来值班,体育室灯没亮,窗帘都拉下了,可能赵老师也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你们见到过他吗?

      没有,中饭时我们见到过。

      应姐与高二的几位同学(运动队没有高三学生,他们学习太忙,准备高考,高考录取率事关学校名声,学校不考虑他们参加运动队)商量后,私下吩咐队员,大家睁大眼睛,注意着点,决不能让女队出啥事。

      覃芩觉得自己被监视了,更觉不安。

      那一天越野跑回来,同学们散了,覃芩磨蹭着落在后面,赵老师走过来,悄声问覃芩,大姨妈来了吗?覃芩摇头,就这几天吧。说完各自去了。覃芩看出了赵老师的担心,心里也挺怕的。

      两天后早上列队,覃芩没有来。赵老师问,覃芩呢?

      应姐抢着说,她在寝室里吐!

      赵老师怔了下,说,她病了?你们怎不早告诉我?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寝室跑去。

      队员们笑成嘻哩哗啦的,应姐敢这样捉弄他。

      应姐说,我们来大姨妈,他可没这么关心。

      大家也觉得有点异样,可又说不出异样在哪里,他平时对我们都挺关心的,谁有点不舒服,就急着往医务室送,何况应姐说她在吐呢。看起来他好像有点慌乱的样子。

      赵老师上楼,覃芩在那里看书,没有吐。覃芩看到他后面没有人跟着,便放下书,说,大姨妈来了。

      赵老师点点头,好好休息,我下去了。覃芩走了几步,没有送他。

      赵老师回到操场,也没有责怪应姐戏弄,重新整队,训练照常。

      几天后的一天,训练结束,同学们在浴室洗澡,好不热闹。

      应姐在覃芩隔壁,与覃芩说着话,我的背大肌拉伤,还有点痛,我过来,你给按摩一会。

      小伤痛的救治按摩,体训队的人人都会,覃芩答应了。

      应姐来了,覃芩摸准了伤痛部位,按摩起来。

      姐还是再去一趟医院保险……

      不去了不去了,骨伤科都是男医生,不方便得很。

      我们多几个人陪你去。

      不管用的,他要检查。

      覃芩哧的笑出声来。姐姐推开覃芩,笑什么笑?我可没让他检查,开了几个膏药就回来了。哎,你……

      应姐面对着覃芩,看看覃芩那两个蛋蛋,又看看自己的两个蛋蛋,覃芩莫明其妙,也互相看了看。

      应姐凑近她的耳朵,极小声地说,覃芩,你被男人碰过了?

      覃芩的心紧了一下,马上嗔下脸,姐,你怎么说这种话!

      应姐可不饶人。我妈教我们做人要检点时对我说过,女人被男人碰过,身上有表现,只要做出事来,无论多么秘密,总是要显现出来的,姑娘的乳晕是鲜红的,被男人碰过了,乳晕的颜色就会变深。你看,我的是鲜红的,你的……有点红黑,对比一下就……

      覃芩不容她说下去,姐你胡说。

      应姐贴着她耳朵说,别怕,姐不告诉别人。实话告诉姐,是不是那个长颈鹿?

      覃芩捶了一拳,姐你疯了?

      应姐呆了一阵,摇摇头,回自己的浴室去。

      8

      覃芩的秘密被应姐说破,身上像压了千斤担,无论怎样都腾飞不起来了。赵老师在训练前列队时,反复强调,省中运会的成绩,跟我们的前途密切相关,一定要重视,把握住这个机会,全身性的投入训练。他是说给大家听的,更是说给覃芩听的,说得覃芩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天晚上,应姐约覃芩去操场散步,劝覃芩别背包袱,姐没告诉过任何人。覃芩虽死活不承认,可连应姐的眼睛都不敢看一下。覃芩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大约,大山里长大的人,影响太深了吧,无论外边的人,外面的世,五花八门,千差万别,大山人有亘古不变的规矩,像大山一样坚定,姑娘的身体,必须由丈夫破,要是知道你不是由自己的男人破的身,那是谁都唾你,你的男人也不会原谅你,你永远永远没了脸皮,见不得人的。覃芩心里说,我就嫁给他!可是,他是老师,我是学生,他能等到我大学毕业吗?我还进得了大学吗?覃芩反反复复地思考着,越陷越深。

      离省中运会开幕一个月,体能训练结束,转入专项技能的补缺提高训练,体训队最后一次放假。

      所有的队员都回家,覃芩也准备回去。覃芩家离学校最远,每天只有一班车进山,出来也只有它回程一班车。星期五放学,同学们都走了,覃芩没法走,只能到星期六早班车走,她要预先去买明天的车票,要赵老师开摩托车驮她去车站,赵老师答应了。

      两人在外面用过晚饭,返校途中,覃芩靠在赵老师的背上,悄声说,赵老师,我们到你寝室去,我有话说。

      学校里静悄悄的,教工宿舍区也很安静。

      赵老师的宿舍分成里外两间,外半间是坐场,里半间是卧室。覃芩坐在五斗桌旁的椅子上,赵老师削了苹果,两人吃着苹果。赵老师坐在五斗桌正面椅子上。

      吃完苹果洗过脸,覃芩对赵老师说,这次回去,就不回校了,退学,我已下定决心。

      赵老师非常吃惊,你,胡闹!

      覃芩很镇定,不胡闹,我想透了。照现在这样下去,在省中运会上夺冠,完全不可能实现。要好好读书也不可能,一学期的课,根本补不起来,我连读书的心情都没有了,白白地浪费三年时间,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在这个虚伪的陷阱中,我不想越陷越深。退学了,我就打工去,我已跟覃叔说过。

      胡闹!学校决不会同意你退学。

      我也不用学校同意。这次回去,我就把所有的行李都带走了,到家后给学校写封退学信,理由是,只搞训练不读书,只要学校的面子,不管学生的前途,我浪(注:方言,意思是悬空荡着,不着地)不起,家里也浪不起。等学校收到信,我已经出走了。我这辈子不会再迈进学校半步。

      不能改变了?
      不能改变了!

      赵老师猛地向自己掴了一巴掌,是我害了你。他把头埋在手肘,伏在桌上,大串的眼泪落在地板上,这是一个男人悔恨的泪,也是责任和良知谴责的泪。

      不,是我愿意的,我不怪你。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抬起头来,覃芩,你既然选择了退学,那就不是学生了,我们登记结婚吧。

      覃芩看着他的眼睛,她看到了他的真诚,他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到底,他是个男子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覃芩感到了温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欣慰,若一生有这样的男人相伴,知足了,她早就想透了。

      覃芩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你这么说,我当然很高兴。我是你的人了,你也是我的人。我要记得你身上的一切特征,你也要记得我身上的一切特征,我们永不相忘。

      这是大山里,新郎新娘洞房前,验身时说的话。婶们常说,你再庄重,也躲不过验身!这是大山人的规矩。

      覃芩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放在椅子上,只剩下内衣内裤,由他脱。

      你看仔细了。

      她把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剥下来,放在椅子上,全身上下,左右前后,仔仔细细地瞧着,抚摸着,他顺着她,由她。

      夜半,他们醒了,激情之后,他搂着她,轻声说,我的妻子是世界上最最美丽的,她的身上找不出一点瑕疵。

      她也搂住他,良久,她轻声地温柔地说,我不能做你的妻子。

      他切切地笑着,你你你已经答应了,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俩已经不能分离了。

      她说,是的,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可是,我不能做你的妻子。你想,我退学后,学校,教育局,还有县长都会问为什么,我做了你的妻子,他们会放过你吗?恐怕这个教师都当不成!你也从农村来,你父母培养你大学毕业不容易,我怎么可以让你丢掉教师职业,跟我去打工?我爱你就决不会这样做。

      他可能没有想到这一层,呆了好一会,紧紧地搂住她说,我跟你打工去!

      她温柔地推开他,你不可以。你想想,你一走,运动队那么多同学怎么办?她们的前途,都系在你身上啊。

      他沉默着,好久好久,长长的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她胸上,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汇成小河。

      她说,在我的心里,我永远是你的妻子。这一次,我希望能怀上你的孩子。我要到没人认得我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把他养大,让他读书,小学,中学,大学。我希望他长得像你一样高大,看到他就像看到你。他要问我爸爸,我就说,当妈妈怀上你的时候,爸爸遇上了车祸。我会向他描述爸爸的模样,一米八二的个头,高妈妈一个头,英俊的帅哥。我与他相依为命,我只能这样。

      他坐了起来,覃芩,我这辈子只娶你。等你退学的风潮过去,我会想尽办法跟你联系,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

      覃芩也坐了起来,不!我们的秘密不能暴露,应姐已经看出来了,至少三年内,我不会与你联系,否则,你这教师就当不下去。我希望你把我忘掉,早点成个家,这样你就安全了。我们做夫妻,就只今晚。

      第二天早晨,赵老师送覃芩上车。当学校收到覃芩的退学信时,她已踏上江湖路,没有留下一点音讯。

      本文标题:弱女(第一章 青春何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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