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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的故事(一)

  • 作者: 米南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19-12-25
  • 阅读112521
  •   (一)

      小偷夜盗,群犬怒吠,村民惊起,一人锐喊:“赶强头——”声音刺入耳膜,霎时间众声应和,吵嚷喧哗。抄锹带叉搬棍子,浩荡追去,夜黑风高,四野茫茫,强头早跑得没影。众人垂头丧气,清点财物,失一笼鸡,丢一头猪,顶小半年收入,一时男人叹气,妇人哽咽,小儿啼哭,众人唏嘘劝慰一阵也便散了,村庄渐渐恢复平静。只那失窃的人家,怕是要长夜无眠了。

      小时候乡村深夜的寂静,常常会被这样的声音划破。

      秋夜,鸡子们咯咯咯的声音,惊醒了母亲的梦。母亲凝神谛听,没错,确乎是门外鸡笼那边传来的。母亲摇醒熟睡的父亲“有人偷鸡!有人偷鸡!”母亲的声音有些急促,鸡们是她的宝贝。“什么?偷鸡?”父亲一跃而起,胡乱披了件夹衣,抄起门边的一把铁锹就开门出去了。母亲只听得门吱呀一声,一阵凉风卷进屋子,抬头已不见父亲的影子。母亲愣了愣,才锐叫起来:捉强头——赶强头啊——

      隔壁左右的门次第打开,男人们抄了家伙聚到门口,“在哪?”“那个方向跑了?”秋夜模模糊糊的月光下,母亲只看到父亲下台坡的背影。乡野里四处是路,母亲不知道父亲往哪个方向追去了。男人们只得分散去找。

      父亲瞅着两个贼影往西跑了,想都没想便紧追了过去。出了村子,夜风袭人,四野的棉花地,笼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月光中,浮起一层茫茫的雾光,中间一条路,直伸向棉田深处的黑暗。年轻的父亲血气方刚,意识里根本没有危险这个词,他跨步有力,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直跑得额头微微冒汗。父亲个子高,腿长,渐渐地缩短了距离。两个贼突然停了下来,亮出刀子,刀刃反射着冷冷的白月光,贼压低声音,威胁父亲:你敢跑过来,老子杀了你!父亲的脚步根本没停,他握紧手里的铁锹,心里冷笑:老子还怕你两个毛贼!

      越跑越近,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贼突然喊出了父亲的名字:××哥,是你?是熟人。父亲怒冲冲:偷我家的鸡?贼人一叠声道歉:原谅一哈(下),原谅一哈(下),真不知道那是你家。赶紧把鸡还给父亲,一再央求父亲不要说出去。

      各处去追的人陆续回来,都说没见人影。母亲正在门口提心吊胆,旁边几个媳妇婶子安慰着她。父亲提着鸡,踩着月光回来了。众人纷纷问缘由,父亲只说他跑得快,又晃了手中的铁锹,贼人丢下鸡落荒逃了。

      父亲一直没有告诉那两个贼是谁,连母亲都没告诉。许多年后,父亲才透露说,那俩贼是靠子伙的(本地方言,即连襟),偷鸡偷猪,在河边喂鸡养猪,盖起了两层的楼房。但父亲仍然不说贼的名字。

      父亲是木匠,他们一群师兄弟经常走乡串户给别人打嫁奁,好多人都认得。

      本文标题:小偷的故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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