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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園耕錄·詩經賞析之011·小雅·南有嘉魚

  • 作者: 滨湖散人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0-02-07
  • 阅读121472
  •   南有嘉魚,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1」
      南有嘉魚,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衎。「2」
      南有樛木,甘瓠纍之。君子有酒,嘉賓式燕綏之。「3」
      翩翩者鵻,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賓式燕又思。「4」

      与《鱼丽》篇一样,汉学派、宋学派和现代派对该诗的诠释有很大的差异。汉学派将《南有嘉鱼》定位为君子喜欢与贤者相交往。《毛传》该诗小序写道:“《南有嘉魚》,乐与贤也。大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其下,《郑笺》注解说:“乐得贤者与共立于朝,相燕乐也。”

      很明白,《毛传》和《郑笺》都指出该诗为劝勉人要与贤人过往,也就是与有智慧的好人做朋友,跟他们相处,一起为朝廷出仕,一起饮酒快乐。

      这样的诠释,其实是真的很有意义。想一下,我们在教育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不也是要求他们在学校里要跟好的同学做朋友,而不要跟品德差的同学为伍的吗?即如我们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又何尝不是想交往一些良师益友呢?

      宋学派认为这首诗描写的是燕飨的场面,朱熹《诗集传》该诗第一章的注解说“此亦燕飨通用之乐”。也就是说,朱子将《南有嘉鱼》看成是燕飨时通用的一首歌曲。

      当然,我们不能否定朱子的这说法。从诗篇的文字上看,这首诗确实是像他说的那样,是酒席上唱的一首歌曲。不过,我觉得朱子的解释是只停留在诗文的表面,没有理解它的教育意义。

      现代派的看法与朱子的基本相同。《古诗文网》在该诗的鉴赏中说:“这是一首专叙宾主淳朴真挚之情的宴饮诗。”

      当然,以上每一种说法都有自己的理由,都是基于自己的出发点来对诗篇进行理解和诠释的。“诗无达诂”, 该诗的旨意还是需要读者自己去品味。

      可以将《南有嘉鱼》看成是《鱼丽》的姊妹篇。清代方玉润对此诗的评品这样写道:“此与《鱼丽》意略同。但彼专言肴酒之美,此兼叙宾主绸缪之情。”对照一下这两首诗,我们就不难明白方氏所评甚是。

      《鱼丽》在文字上,给我们展现了鱨、鯊、魴、鱧、鰋、鯉等令人眼花缭乱的鱼品和堆积如山的美酒,在人物上,也只说了“君子”,却丝毫没有提到“嘉宾”。而它所讲到的“君子”,也只是拥有那些各种鱼品和美酒的主人。

      《南有嘉鱼》则不同,它给我们展现了“嘉鱼”,即品质上乘的好鱼,那样的“嘉鱼”恐怕得用我们现在所说的“山珍海味”中的“海味”才能与其匹配才够格,以及酒,还有樛木、甘瓠、鵻等衬托之物。同时,诗中还描写了君子用酒(当然肯定是美酒)来招待嘉宾,并让嘉宾乐、衎(kàn)、绥,嘉宾回家后还会对此次燕饮之盛想了又想。

      《南有嘉鱼》包含四章,四章结构基本相同。在诗篇的具体文字解释上,汉学、宋学和现代三派也存在较大的差异。大体上,宋学与汉学差不多,现代派有很多新的解释。鄙人主要参考汉学派的解释,兼顾宋学和现代派的观点。

      第一章,兴。江汉之间有很多上品的鱼,人们欣然拿着罩去罩鱼。君子有美酒,拿出来招待嘉宾,让嘉宾喝到快乐。

      这一章中,烝(zhēng)然,可以理解为“欣然前往”。罩罩,是说拿着罩去罩鱼。第一个罩是名词,指的是捕鱼工具罩。第二个罩是动词,指的是用罩去罩鱼。朱熹《诗集传》说:“罩罩,篧(zhuó)也,编细竹以罩魚者也。”罩是用剖开的竹子做成,钟形(圆锥台柱),底部开放,上部有个碗口大小的口子,人手可以伸进去(抓鱼等),侧面编竹稀疏留有小的空洞。以前在农村地区这种罩用的很普遍,除了用于罩鱼外,还可以罩住家里养的小鸡小鸭,不让它们乱跑。

      该章的表现手法为兴,我们介绍过,《诗经》中兴,就是托物起兴,先言他物,然后借以联想,引出诗人所要表达的事物、思想、感情等。这一章,以“南有嘉魚,烝然罩罩”起兴。对此,《郑笺》说:“烝然犹言久如也。言南方水中有善鱼,人将久如而俱罩之,迟之也。喻天下有贤者,在位之人将久如而并求致之于朝,亦迟之也。迟之者,谓至诚也。”根据上下文,我们可以将“久如”理解为“欣然前往”。

      朱熹《诗集传》说:“南有嘉鱼,则必烝然而罩罩矣。君子有酒,则必与嘉宾共之,而式燕以乐矣。此亦因所荐之物,而道达主人乐宾之意也。”是说,之所以讲“南有嘉鱼,烝然罩罩”,是为了引出“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古诗文网》将“烝然”解释为“众多的样子”,对“罩罩”的解释是“义同‘掉掉’,众鱼在水中摇尾游动之貌。”窃以为,这样的解释在字面上也讲得通,但却没有了汉学解释那样的深刻含义了。

      第二章,兴。江汉之间有上品的鱼,人们欣然拿着网兜去捕捞。君子有美酒,拿出来招待嘉宾,让嘉宾喝到快乐。

      这一章与上一章结构相同。汕汕(shàn),汉学、宋学对汕的解释是“樔(chāo)”。樔,也是一种捕鱼工具,在杆子的前端固定一个网兜,用来捞鱼,与现在钓客使用的捞鱼网兜一样。类似于“罩罩”,“汕汕”的第一个汕是名词,第二个汕是动词。“衎(kàn)”是快乐的意思,这里是使动用法。

      “南有嘉魚,烝然汕汕”所兴的含义,与上一章“南有嘉鱼,烝然罩罩”相同。

      《古诗文网》将汕汕解释为“群鱼游动的样子”。

      第三章,兴。南方有向下弯曲的树木,爬满了甘瓠的藤蔓(wàn,细长能缠绕的茎:瓜~儿,扁豆爬~儿了)。君子有美酒,拿出来招待嘉宾,让嘉宾喝到快乐。

      这一章的结构与前两章类似,但说的不是鱼,而是樛木和甘瓠。樛木是向下弯曲的树木,甘瓠是带有甜味可以食用的瓠子。瓠子属于葫芦科,我们现在超市里蔬菜柜台经常会看到它的身影。瓠子的藤蔓多而长,遇到树木、矮墙等可攀登之物,都会缘爬上去。纍(léi):就是缠绕的意思,指瓠子的藤蔓攀爬到树上,缠绕着树枝。显然这是一个比喻。《郑笺》说:“君子下其贤臣,故贤者归往也。”樛木向下弯曲,以比君子谦虚下其贤臣,甘瓠累之,以比贤者乐于前往。

      第四章,兴。翩翩飞翔的鹁鸪鸟也欣然飞来了,君子有美酒,拿出来招待嘉宾,让嘉宾喝到快乐。

      这一章中的鵻(zhuī,该字没有对应的简化字),按照《汉典》对“鵻”的解释,是古书上指鹁鸪,一种天将雨或刚晴时常在树上咕咕叫的鸟。又思,朱子解释说:“思,语助词。又,既燕而又燕,以见其至诚有加而无已也。或曰:又思,言其思念而不忘也。”嘉宾们得到了主人的盛情款待,对此念念不忘,会像翩翩飞翔的鹁鸪那样,去而复返,再来品味主人家的美酒盛宴。

      下面就让我们一起穿越到两千多年前,去到现场感受一下君子嘉宾把盏言欢、其乐融融的气氛吧!

      江中鱼儿肥膘膘,人人欣然把鱼罩。
      备得美酒一坛坛,宾主把盏开颜笑。

      河中鱼儿肥膘膘,人人欣然把鱼捞。
      坛坛美酒早预备,宾主把盏乐陶陶。

      树儿低低弯下腰,甘瓠藤蔓爬上梢。
      美酒坛坛已准备,宾主把盏俗事抛。

      翩翩鹁鸪飞翔高,欣然歇在我树梢。
      主人美酒甘又醇,待客至诚意难消。

      「1」 南:江、漢之間。嘉:美,鮮美。烝(zhēng)然:《詩集傳》認為是發語詞,《鄭箋》解釋“猶言久如也”,《古詩文網》解釋為“眾多的樣子”。——竊以為“欣然,即心中愉悅”較妥。罩罩:《毛傳》解釋為“篧也”,《漢典》:“篧(zhuó),捕魚工具罩。”《詩集傳》解釋“罩罩,篧也,編細竹以罩魚者也。”《古詩文網》解釋“义同“掉掉”,眾魚在水中摇尾游動之貌。”——竊以為《毛傳》《詩集傳》解釋較妥,采之,第一個罩用作動詞,第二個罩用作名詞。《古詩文網》:式,語助詞。燕:同“宴”。《鄭箋》曰:君子,斥時在位者也。式,用也。用酒與賢者燕飲而樂也。

      「2」 《古詩文網》:汕(shàn)汕:群魚游水的樣子。《說文解字》:“汕,魚游水貌。”《毛傳》:汕汕,樔(chāo)也。《鄭箋》:樔者,今之撩罟也。——捕魚的網,竿子前端帶有一個小網兜。《詩集傳》:汕,樔也,以薄汕魚也。——薄,動詞,通“博”,搏擊;拍;擊。衎(kàn):快樂。

      「3」 樛(jiū)木:向下彎曲的樹木。樛,樹木向下彎曲。瓠(hù):葫蘆。纍(léi):纏繞(此指葫蘆的藤蔓攀爬到樹上,並纏繞之)。《鄭箋》曰:君子下其賢臣,故賢者歸往也。—— 樛木以比君子,甘瓠以比賢者。《鄭箋》曰:綏,安也。與嘉賓燕飲而安之。鄉飲酒曰:“賓以我安。”

      「4」 鵻(zhuī):鳥名,即鵓鳩,也叫鵓鴣,天將雨或初晴時常在樹上咕咕地叫。思:句末語助詞。《毛傳》:鵻,壹宿之鳥。《鄭箋》曰:壹宿者,壹意於其所宿之木也。喻賢者有專壹之意於我,我將久如而來,遲之也。《古詩文網》:又:通“侑”,劝酒。思,語助詞。《鄭箋》曰:又,復也。以其壹意,欲復與燕加厚之。《詩集傳》:思,語助詞。又,既燕而又燕,以見其至誠有加而無已也。或曰:又思,言其思念而不忘也。

      2020年2月7日星期五

      本文标题:夢園耕錄·詩經賞析之011·小雅·南有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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