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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父亲

  • 作者: 墨香留痕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0-03-30
  • 阅读138956
  •   父亲叫郑维美,生于1941年,于2018年9月走了,享年78岁。这辈子我再也听不到父亲喊“胜益”了。我小的时候,父亲喊我“三子”,我参加工作后就改喊“胜益”。父亲如路边一颗无名的小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父亲共有八姊妹,他是最小的一个,上有5个哥哥、2个姐姐,父亲的母亲在他4岁时就过世,全靠嫂嫂们一手带大,家庭条件很差,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经常睡地铺、地窖,小时候沾的湿气太重、太多,为老年患下风湿病落下病根。

      父亲一辈子没有上过学,是一个纯粹的文盲,自己的名字也写不来,简单的数也算不来,给他一百元钱都会用不清头,后来我们三兄弟逢年过节给他钱,他也只经经手,然后就把钱交给母亲,家里面的经济大权都由母亲管着,父亲几乎一辈子没有用过钱。

      父亲勤劳俭朴,把土地视为他的命、他的魂。父亲没有手艺,到外面挣不了钱,但他把自家的山、田、土打理得很好。每年水稻的种子在家里培育发芽的时候,那时候气温还比较低,变化也比较大。要是种子坏了,不仅浪费了种子,更重要的是那一年水稻收成就泡汤了。每年这个时候的父亲更是小心翼翼,为了保证种子能发芽,按时种到田里,父亲有时把装种子的箩筐,盖上被子,放在灶上,下面用微微的炭火烤着,有时一个晚上要起来几次,看温度是否合适,有时把箩筐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晚上与他一起睡觉。我记得上初中的时候,跟他去土里挖地,我挖的土,深一锄、浅一锄,身后脚印也多,挖松的土整的不碎,也不平整,父亲这时候满脸怒气,撅着嘴巴,“挖的什么土?浪费了我的土,到一边去!”他也不会教,应该怎样挖才能把土挖好。我退到一边,仔细看父亲挖的土,用挖松的土把脚盖着,身后的脚印很少,挖松的土整的较碎、很平整,像用梳子梳过一样。分田到户后,父亲依着四季的规律,一年从年初到年尾,从早到晚,用心呵护着自家的山、田、土,打我记事起,日子虽然清贫,但也没有让我们饿肚子。

      父亲老实巴交,从来不占别人的便宜。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搞集体经济的时候,有一年过年,集体分给父亲1斤肉、5斤大米,父亲拿到分的东西,当时就哇哇大哭:“这个年我怎么过呀?”当时家里已经有4口人了。在那样极其困难的情况下,父亲从来不去偷,也不准我大哥、二哥去偷集体的东西,如地里的萝卜、红薯等,当时胆子大一点的人,还是有去偷的。集体分给自家的山往往都是与别人家的连在一起,父亲每年都要用锄头把分界线整理一遍,每次带我们去砍柴的时候,父亲都会对我们说:“要看清分界线,不要砍到别人家的山那边去了。”

      父亲质朴善良,与邻居、亲戚从来没有吵过架、拌过嘴。父亲那辈人,兄弟姐妹多,亲戚也多。父亲与母亲是同一个组的,我舅舅他们也都在同一个组。在我的印象中,父亲从来没有和亲戚、左邻右舍发生过矛盾。记得我小时候,家中杀鸡杀鸭吃的时候,父亲都会让我给邻居家的小朋友端一点过去。家中一些好吃的东西,父亲平时舍不得吃,来了亲戚,总要想方设法整点好吃的,要是来一个喝酒的,就要拿一个壶子,热壶酒,陪亲戚喝一喝。在父亲病情非常严重的时候,满舅他们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来陪陪父亲。满舅说:“维美,我们做亲戚50多年,大话无半句,从来没有发生过矛盾,我们舍不得你,你舍得我们么?”父亲没有多话,嘴角微微一动:“当然也舍不得你们啰!”

      父亲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内心很坚强。父亲几乎没有什么爱好,不看电视,也打不来牌,也不喜欢到别人家里去聊天,除了在地里干活路,其余时间就呆在家里。60多岁患病以后,农活干不动了,就一直呆在自己家里,我们也曾劝过他,时不时到亲戚或邻居家里去走一走,他总是说:“去什么去,给别人添麻烦!”父亲喜欢喝点酒、抽点烟。酒都是母亲用自己的粮食酿的,经济很落后的时候,父亲自己种旱烟,把烟叶晒干后切成丝,用纸包着卷来抽。后来经济条件有所改善,不抽旱烟了,就买两三元一包的烟来抽。2002年我当了军官,正式拿工资了,我想父亲一辈子喝的酒是很便宜的酒、抽的烟也是很便宜的烟,探家时,我特意给他买了一瓶200多元的酒、100多元一条的烟。他带着责怪的口气说:“胜益,这一瓶酒的钱够我喝几个月了,浪费了,划不来。”后来,我也尊重父亲的意见,不再给他买烟买酒,把钱给母亲,让她给买适合父亲的烟酒。父亲爱喝酒,每天中午、晚上都要喝点,就算后来生了病、做了手术,医生建议他戒烟禁酒,但他仍然每天抽烟、每天两顿酒,我们一家人思考再三,父亲一辈子就那么一点爱好,只建议他适当少抽、少喝一点,也没有让他完全戒烟禁酒。父亲抽烟喝酒很有度,抽烟每天只抽几根,喝酒不管是在自家喝,还是在亲戚家喝,从来都没有喝醉过。

      60多岁的时候,父亲风湿病已经比较严重了,手、脚关节经常疼,有的关节已经肿胀,医生说风湿病当今无法根治,是不死的“癌症”,父亲每隔几天都要打针来止疼。2013年他左肾结石,由于长年患风湿病,又加上天天喝酒抽烟,身体相当瘦弱,我们带他到县医院做了手术,从手术台上下来,就算麻药醒了,父亲从来没有喊一声疼。2017年底的时候,父亲越来越瘦了,大概只有八十来斤,双手指关节已全部肿胀,不能弯曲,吃饭都要靠喂,大小便都需要扶。我们带他做了全面检查,他左肾已经切除了,右肾又有结石,心脏衰竭很严重,肝脏肌肝很严重,医生都不开药了,更不敢做手术了!到了晚期,那疼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我们有时看到父亲的脸一阵一阵地抽蓄,一般的疼,父亲都强忍着,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对我们说,“给我打一针止痛针。”

      父亲如路边的一颗无名的小草,普通而又平凡地走完了他的一生。但生我者,父亲!养我者,父亲!教我者,父亲!父亲走了,愿天堂那边没有贫困、没有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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