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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思南岸

  • 作者: 杰西五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0-04-30
  • 阅读40036
  •   暑气已散尽的九月初,西汀突然传来一个视频,熟悉的方言在轻轻地敲打耳膜:“西汀已经下了一整年的雨了。”

      淑盐拧着眉头思索:这个地球上还真没有一整年都下雨的角落,就算是西雅图,也是九个月的雨季。

      回到西汀的三月末,突然想起一则地方传闻:“某某一中,一名校级官员开车冲入某某水库,自杀身亡。”她特意上网搜了搜,没有这个消息,只是口耳相传,不久后消息就销声匿迹。

      而那个关于西汀一整年下雨的视频,真实情况是:西汀那年干旱十分严重,旱灾。而内部消息是:西汀有官员储水,至于是发灾难财,还是往水里加料泄私仇,这内部机密,普通老百姓也只能猜测而已。毕竟,这为人父母官,保护一方百姓,同姓人同族人聚在西汀,保护他们,也算是“保护一方百姓”,“一视同仁”,总归没错。

      淑盐特意起了个早,去年少时的母校附近逛了逛。吃了两个素馅儿包子,买了一小截塘藕。她比较喜欢吃塘藕,煮出来沙沙的,跟沙瓤西瓜一般,还能拉出长长的藕丝。她是个念旧的人,所以爱吃塘藕。

      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与家人在母校附近吃早餐:素净的汤,白色柔软的粉条,绿绿的小葱。清清白白的早餐,清清白白的人生。人来人往,她突然看到了畅茗,她的高中班主任。他带着一脸淡然的微笑看着她,她神情有些恍惚,眼睛瞟了瞟街对面那条河边小径,猛得一哆嗦,低下头,搅着粉条,食不知味。

      采采对淑盐说:“你个善良美丽的女孩,长头发又直又黑,跟拉过直板似的。”

      而淑盐其实是个非常单纯的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她也不懂什么是美丽,什么是拉直板。不会刻意打扮,也不知道什么是打扮,美丽是什么,或者自己长啥模样也是不清楚的,几乎不照镜子,照,也不知道何为美丑。

      蓝白相间的校服裤,足球鞋,带刺绣的草绿色棉麻长袖格子衬衫,简单的马尾辫,这就是她夏天的穿着。

      羞涩,不敢穿裙子。夏天有校服裙和白色带领短袖T恤衫,只敢在宿舍穿,特意跟小姐妹去买衣服,特意买长袖。

      回忆里第一次买衣服,那次考得还算满意,她把奖金交给家里,家里人让她自己花。她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件衣服,米白色的短袖T恤衫,胸口有个心形开口,漂亮时尚。不好意思穿,有点露,后来用一枚别针别住了心形口子,那年她十六岁。

      少女时的她过得并不快乐,也许美丽也是一种错误。十七岁那年盛夏,她离开了学校,离开前她去理发店理发,一头乌黑的头发落地,同桌爱听GG,梁咏琪有首歌后来十分流行,那首歌,在她第二次剪短发的时候听到过,在海口。一边听歌一边让女理发师剪了一个厚重的流海。那首歌,她很早就会唱,《短发》。

      大学毕业季那年,冲破重重阻碍,七天愉快的见习后,开始为期一个月的艰难自主实习。去实习单位前,去了一次申城,重感冒。想去潍坊,最后去了去往九江的客运站。从古镇回来,入夜前临去往九江车之时,接到了初中班长的短信。他说:“我会来看你,就算与全世界相悖,我也会特意来看你。”

      已经病得稀里糊涂,感冒时冷时热,怎么都好不了,在那个城市,看一个感冒,一千块钱都是远远不够的。在医院进进出出,整天打点滴,住院,就是好不了。

      两个人单独去吃饭,去了甜品店,吃蛋挞。晚上一起聚餐,一桌子菜,几个酒杯,她拿筷子的手都在发抖。他喝得酩酊大醉,她饥肠辘辘,一口都没吃。

      他带她去他入住的酒店,他躺在床上昏睡。她坐在电脑前开移动网络上网,放了一首歌,周迅的《爱恨恢恢》,她会唱,很难唱,内容很晦涩,在那样一个年纪,歌里的爱与恨她很难懂。剉骨扬灰,让她惊悚。而《画皮》那部电影,更让她心有余悸,可悲,可叹,充满恐惧。

      他的脸上布满青春痘,因为酒精的原因满脸通红。他不停地问她:“高二那年,你为什么要离开学校,去了哪里?”

      对于从前,她没有一丝记忆,因为病了,额头热了,退了,又热了。脑袋里是浆糊,沉默着。

      他无可奈何地起身,带她走出了迷宫一般的酒店。在冷风里,走了一路,开导了她一路,她只是昏昏沉沉,他并不知道她在发热。

      十年后,她给了他一封邮件,解释了当初她离开学校的原因。

      邮件的内容十分简单:世界复杂,到处是陷阱。就算是为人师表,也同样会套路学生。话,是利刃,会夺人性命,更何况纯洁如同小白兔的少女一生清白。

      大学校园,她好朋友问她:“毕业后,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平静地说:“应该不会为人师表。”

      “为什么?”

      “怕误人子弟。如果当的话,会在年老时。”她喜欢年纪大的老师,因为在她稀薄的记忆里,慈眉善目的老师才是真正的教书育人。教师有了足够的人生经历,经验会丰富,人也会成熟,如果真的是错,也不会犯得那么低级与离谱。

      她的记忆,从高二那年开始脱落的头发开始,如头上的头发般,变得稀薄。

      高中后三年的学生生涯,有个十分奇怪的现象:她每次都在周末洗鞋,那双穿了四年的足球鞋,每次洗完,天都会下雨。

      少女时代的她,会在午休时间,坐在河边,静静地看着河面,发呆,思索,吹风。换了学校,依旧如此。

      高一下学期,她爱上了地理。地理老师平常穿深紫色衬衫,带一副会变换色彩的紫色眼镜,很干净,很贵气。而她喜欢上地理课,是因为他在课堂上说起过一种植物,他说的是方言:“luji。”很少学生听明白,而她懂了。但她并不懂那种植物的学名,后来看一个作家的树,再看生物书,明白了“luji”就是蕨类植物。

      那一整年,发生了很多事。如同风平浪静的海面,暗潮翻涌。之后发生的事,她就如同坐上一艘大海里的航船,随着航船在大海里颠簸航行。就算会游泳,也很难脱离苦海。

      地理老师说在北半球,根据流向来判断,河流堆积岸多半在南岸。而她,习惯坐在河流堆积岸,默思青春期的点点滴滴。

      每天清晨,她住的那片城区都会在早晨六点播放广播,雷打不动,风雨无阻。而第一首歌,就是王菲的国语版《容易受伤的女人》。那时候,王菲与窦唯的爱情与婚姻让人唏嘘不已。而她,也跟她有相同的经历。只是她是在凌晨四点,雪地里去河边,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江南的小镇,流行马桶文化,每天清晨,镇上的人第一件事不是晨跑,不是早餐,而是去河边倒马桶,洗马桶。摔得狠,痛得狠,路边的人为她心疼。她只是默然地爬起来,狼狈地往回走。

      当命运的真相渐渐明朗,《山有木兮》里隐晦地指出谜底是她自己,是她自作自受。可谜面是谁呢?这个世界,真的容许人想得简单?

      学校是个小世界,跟踢足球赛似的。面对出现的问题,就跟球员面对足球似的,你一脚,他一脚,反正都是往外踢。就算是盘球带球,目的也是往对手门里踢。

      作者有话说:

      在这逝去的四月天,默思、哀思:致在这不明就里的青春路上一个个倒下一个个爬起一个个重生的亲人、朋友和自己。

      庚子年四月初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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