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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園耕錄·詩經賞析之041·小雅·谷风

  • 作者: 滨湖散人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0-05-27
  • 阅读154216
  •   「一章」
      習習谷風,維風及雨。「1」
      將恐將懼,維予與女。「2」
      將安將樂,女轉棄予。「3」

      「二章」
      習習谷風,維風及頹。「4」
      將恐將懼,寘予于懷。「5」
      將安將樂,棄予如遺。「6」

      「三章」
      習習谷風,維山崔嵬。「7」
      無草不死,無木不萎。
      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小雅·谷风》这首诗的主旨,《毛传》《郑笺》《毛诗正义》《诗集传》《诗经原始》等多家皆以为是“伤朋友道之绝”。同时,毛公还以为之所以朋友道绝、天下俗薄,追根究源是最高统治者的原因,因此,他以为该诗也是对其时的王周幽王的讥刺。《毛传》:“《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绝焉。”然而方玉润对“刺幽王”说不赞同,《诗经原始》:“此朋友相怨之诗。而《序》固谓之‘刺幽王’,何也?夫天下俗薄,朋友道衰,以此刺王,何事不可以刺王?且亦天下古今通病,岂独幽王时为然哉?”

      人是一种具有很强社会性的群居生物,每个人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方式,乃至其价值观和为人处世之道,无不与其所处的“圈子”,即外部人文环境有着密切的关系。我们常说的俗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种密切关系的形象表述,而“淘宝村”、“柑橘乡”则是在其作用下所产生的实例。“礼仪之邦多君子,穷山恶水出刁民”也正是乡风民俗对个人道德水准和行为影响力的反映。在一个乡风淳朴、民俗简尚之地,人民也必定温柔敦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朋友相敬;而在一个乡风彪悍、民俗繁乱之地则不然,必多有尔虞我诈之徒,患难之时为朋友、锦衣玉食即相忘的背信弃义之事也必时有所闻。而所有这一切都与当地“父母”官的“言传身教”不无关系。小到一乡,大至一国莫不如是。历史上此类由上而下而形成的风气的例子比比皆是,“唐肥宋瘦”就是因为唐朝皇族以胖为美、而宋朝皇族以瘦为美之风气传至民间所致,坑害了古代妇女千年之久的三寸金莲裹小脚之风也是起源于北宋皇族的公主们。

      所以,我以为《毛传》的刺幽王说有一定的道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是也,并且该说恰恰是站在更高的境界来看诗。

      与古代学者的观点不同,当代学者对于此诗的主旨认识,据《古诗文网》介绍,“多以为是一首被遗弃的妇女所作的诗歌”,并例佐今人高亨的《诗经今注》、程俊英的《诗经译注》等均取弃妇之诗说为证。《古诗文网》本身也持此观点,并说今人认为《小雅·谷风》与《邶风·谷风》的表现手法如出一辙,都是用风雨起兴,它们的主题也完全相同。当然,这都是基于“弃妇诗说”而言的。

      鄙人以为“弃妇说”亦是读诗的一种体会,不好评论其对错与否,也不应该用对与错来对其加以评论,所谓“诗无达诂”, 读者不妨姑存之,以作赏析之多面观。

      然而,正如《毛诗正义》所说:“以人虽父生师教,须朋友以成。然则朋友之交,乃是人行之大者。”每个人作为社会的一份子,一生都离不开朋友,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个道理。本文中鄙人将基于传统的观点,即“伤朋友道绝”之主旨,对该诗进行一番赏析。

      《小雅·谷风》分为三章,每章六句。一、二两章句式完全相同,仅替换了几个字,是典型的叠咏体。两章采用的表现手法都是兴,以“风而有雨则润泽行”,比喻朋友当志同道合、相扶相携、贫贱不弃。然而,诗人所看到的现实中的朋友却是“能共苦而不可同甘”,困窘之时拉着朋友抱团取暖,而一旦渡过难关,特别是一方发达后,就无情地遗弃另一方,好像两人从来没做过朋友,也从没有相互帮扶过似的。

      第一章的头两句“習習谷風,維風及雨”和第二章的头两句“習習谷風,維風及頹”都是起兴,谷风和调,风雨才能得以润泽、颓才能得以上升到高高的天空。习习,《郑笺》解释为“和调之貌”;谷风,《郑笺》解释为“东风”。《尔雅·释天》曰:“南风谓之凯风,东风谓之谷风,北风谓之凉风,西风谓之泰风。”颓,《尔雅·释天》:“焚轮谓之颓”,是一种自下而上的风,因风之形状酷似轮子,古人称其焚轮。《百度汉语》:“焚轮:旋风,龙卷风。”

      接下来的三至六句是前两句“兴”带出诗人所要表达的意思:“將恐將懼”,即身处困境时,只有你和我相帮相扶(“維予與女”),你还把我拉到你怀中保护起来(“寘予于懷”);然而在“將安將樂”之时,即苦尽甘来、过上好日子了,你却反而遗弃了我(“女轉棄予”)、忘却了我(“棄予如遺”)。 寘,同“置”。将,正当(之时)。转,反而。弃,放弃、丢弃,即忘却了我们曾经的共苦和情谊,像丢掉一个没有价值的物品般,看也不会再看一眼。

      第三章采用的是比的表现手法。在遭到了对方“过河拆桥”式的遗弃后,我们的诗意主角对朋友道之绝很是失望。习习然的和调之风固然能润泽万物,就连高山巅峰上的草木也受其恩泽。然而,在一片茂壮的草木中也有死去的草叶和枯萎的树枝。这是比喻再好的人也都是有缺点的。然而,作为曾经共患难的好朋友,你怎么能因为你我间的一点小怨就忘记了我的大德呢?

      「一章」
      東風和調徐徐吹,潤物風雨緊相隨。
      患難之時你與我,相扶相攜可憶追。
      今你志達享安樂,卻將我棄將我推。

      「二章」
      東風和調慢吹來,焚輪憑風向上抬。
      恐懼之時相依靠,避險護我在你懷。
      而今平安享樂時,你卻不管我未來。

      「三章」
      東風和調及萬物,潤澤山巔草與木。
      芳草雖茂也會死,秀林也有枯木僕。
      不該你我有小怨,枉然不顧我大德。

      注釋:

      「1」 習習:和調之貌。《爾雅·釋天》:“東風謂之谷風。”《鄭箋》:“興者,風而有雨則潤澤行,喻朋友同志則恩愛成。”
      「2」 將:方,正當。女:同“汝”,你。《鄭箋 》:“將,且也。恐、懼,喻遭厄難勤苦之事也。當此之時,獨我與女爾。謂同其憂务。”
      「3」 轉:反而。《毛傳》:言朋友趋利,瓊達相棄。《鄭箋》云:“朋友無大故則不相遺棄。今女以志達而安樂,棄恩忘舊,薄之甚。”
      「4」 頹:《毛傳》:“頹,風之焚輪者也。風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須而成。”因風之形狀酷似輪子,古人稱其為“焚輪”。《百度漢語》:“焚輪,旋風,龍捲風。”
      「5」 寘:同“置”。《鄭箋》云:寘,置也。置我於懷,言至親己也。
      「6」 遺:遺忘。《鄭箋》云:“如遺者,如人行道遺忘物,忽然不省存也。”
      「7」 崔嵬(wéi):《毛傳》:“崔嵬,山巔也。”

      2020年5月27日星期三

      本文标题:夢園耕錄·詩經賞析之041·小雅·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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