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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

  • 作者: 青石板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0-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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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俗话说:春雨潇潇,秋雨绵绵,冬雨悄悄。

      那,夏雨呢?

      我说,夏雨滂沱。

      小时候,我家乡的夏雨,哪有春雨的温润,秋雨的缠绵,冬雨的柔媚,哪有那样温良恭俭让。

      家乡的夏雨一来,便如注,如倾,如泼。啪啪啪,哗哗哗,一眨眼,房檐满是雨瀑,地上满是水流,低洼处水浪滔滔。

      房前屋后的竹林,桉树、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弯腰,一会儿把那尖尖的树颠、细长的竹尖儿,甩得老高。它们与其说是在风雨中挣扎,不如说是在风雨中狂欢。

      一丛芭蕉树,在风雨中站得很稳,但那芭蕉扇,却在翻卷,雨像豆子一样倾泻在上面,这里噗噗噗,那里嚓嚓嚓,不知何处又在叭叭叭的响。大小水珠在跳溅,团团雨雾在弥漫。

      院子里的大鸡、小鸡、公鸡、母鸡,都早已躲在屋檐下,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在耐心的用尖嘴,理着打湿的羽毛,有的对着雨幕,把头一伸一缩,似乎记挂着草丛里的那条虫,跃跃欲试,想带头冲进雨中。

      田地里的玉米、高粱、禾苗、桃树、梨树、李树和大地山川、茅屋瓦舍一起,笼罩在雨幕中,在风雨中呼啸、欢叫,迎接着夏雨的洗礼和冲刷。

      2

      夏雨不仅白天下,更喜欢在晚上下。

      有时炸雷闪电给你一声通知,有时根本不会事先告知,突然一阵如大豆、碎石洒在你屋顶的瓦片上,猛然间便把你从睡梦中惊醒,满耳充塞的是哗哗哗的声音。

      下雨了!下大雨了!下大暴雨了!

      听它下得越来越大,风也刮得越来越猛,似乎要掀房揭瓦,盼它停下停下,但它哪会听你的,只管它尽情的倾泻而下。

      糟了,只听屋里,蚊帐篷上,像雨打芭蕉似的,这里噗噗噗,那里嚓嚓嚓,不知何处又啪啪啪的响起来了。

      屋漏雨了。

      我老家罗家祠堂的房屋年久失修,几乎每个夏天下暴雨,屋子都要漏。

      赶快把脸盆、汤盆找出来,搁上去,接住漏雨,嚓嚓声便成了叮叮声,啪啪声便成了当当声,噗噗声便成了咚咚声。外面的雨歇了,屋里还在叮,当,叮,当,叮—当—的响。如白居易《琵琶行》里描写的琵琶声: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在床上,一时睡不着,就回想听人讲的神话:一个风雨大作的晚上,一个勤劳善良的小伙子,在睡梦中,听见风雨里,屋瓦发出了叮当的异响,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掉在他的手中。第二天醒来一看,手中居然有颗夜明珠。

      顺着故事,便天真的想,我的屋顶上,会不会,叮当一下,掉下颗夜明珠呢?

      有了梦想,风声、雨声、屋漏声,声声入耳,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3

      夜雨后,早上爬起来,手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夜明珠。

      自己还得像往日一样,把鹅群赶到野外去放。

      走出门外,房前屋后,水还在唰唰的流,田湾秧田的水还不断漫出田缺口,向下一块田里冲刷,山坡边的小道上,一股股的山水,从草丛里汩汩的流出来,直往靠近的秧田里灌。

      哈,那流水的草丛里,竟然有一群泥鳅,在往上蹿。是从秧田里顺水蹿上来的,大的、小的、青汩汩的、黄灿灿的、嘴上长了胡须的、没长胡须的,都一个劲往上蹿。

      伸手去抓它,这条滑了,那条溜了,哪里抓得住?哪怕你抓住了这条,捏住了那条,它身子一扭,又从你手里一滑,落在流水的草丛里,身子几摆几摆,抖擞抖擞精神,和伙伴们又继续往上游蹿。

      山水流着,泥鳅蹿着,田里的禾苗起劲的长着,那群鹅,有的夹着地上的草吃着,有的伸长颈子,欢快的叫着。

      山青青,水灵灵。

      一个牧鹅少年,在流水里走着。

      4

      端午节前后的夏雨,往往会下得临江河水猛涨。

      听老农说,高粱、玉米、禾苗拔节、抽穗之际,就喜欢涨三五次水灌它,它才肯结籽且饱满。

      庄稼是不是喜欢这样,我没有考证,但端午前后果真要涨好几次,洪水才肯消停。

      那时,夏雨闷头闷脑的一下就是大半夜,第二天起来,背起书包去上学,一路上到处在哗哗流水。坡上在流,土沟里在流,平日高高的堰塘坎上也在流。有的田坎被淹了,有的路的腰也沉到了水里。

      走到临江河,一看,洪水翻滚,像受惊的野马,像发疯的牯牛,又像兴奋的蛟龙,纵情的横冲直撞。那座河里的石板桥,早已被洪水淹没,不见了踪影。

      嘿,过不了河,可以不上学了!

      好多人在河边看涨水,指指点点:

      “你看那个漩涡,哪个敢在里面去旋?”

      “乌棒(即凶猛的乌鱼)都不敢!”

      “啊,好险!那条船!”

       哦,真的好险!

      洪水里,一条小船,正被涌来的浪,一会儿掀到这边,一会掀到那边,一会儿要卷下去了,一会儿又高高的浮起来。

      一个浪头又打起来了,蹲在船上的一个女人,几乎吓瘫了,双手抓紧了船舷。岸上的人心子都抓紧了。

      “没事。摇船那人,哪年涨洪水,不在这里帮有急事的人过河?” 一个背着蓑衣,挽着裤腿的中年男子说。

      浪涛里,摇船的人轻轻一拨浆,哦,躲过了!

      真的!躲过了!

      好险!好险!

      人们眼看着女人战战巍巍登上了岸。

      而我的脑海里定格的却是那只船:

      那只在洪峰中穿波破浪的小船。  

      二〇二〇年六月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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