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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梦(下)

  • 作者: 塞外村叟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0-10-12
  • 阅读140006
  •   92年春节过后,天气乍暖还寒,一行五个人坐火车到了衡水市,几经周折一路打听才找到习山内画公司,还没说清楚来意就被请了出去,满腔的热情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连习山先生面都没见到。后来他们又打听到一个叫张增楼的内画公司负责人,说明来意,张经理倒是比较客气,让他们买几个鼻烟壶空瓶回去画,题材不限,画的好他们公司收购。他们似乎又看到了一点希望,于是,每人买了二个就回家了。四利回家以后,很认真的开始画起来,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细致打磨修改总算满意了。由于那个年代普通人家都没有电话,几个同学又没联系上,他们只约定了一个大概时间在学校会合。当四利再次来到学校后没遇到一个同学,于是乎一个人去了火车站,巧的是,在车站居然遇到了他的2位同学。原来他俩比四利先到一天,等了一天没人来就决定二人一起去。四利买好车票就一起又一次踏上去衡水的列车。那个年代社会治安不好,尤其是小偷特别多,四利从家走的时候身上带了一百五十块钱,十元一张的,一沓也有些厚度,为了安全就装到内衣屁兜里,外面只留了少许零钱。他们坐的是夜车,火车走了一会,四利就睡着了。当他醒了的时候天已经微亮,起身去了厕所,当他提裤子的时候,突然发现裤子屁股上有一个大洞,再一摸,那厚厚的一沓早已不翼而飞了。“被偷了,睡觉的时候,可恶的小偷”,他心里慌乱无比,狠狠地在心里骂小偷,也恨自己的大意,这些钱是他去衡水的全部盘缠,是父母省吃俭用给予他的希望,全没了!他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同来的同学,辛亏他们的钱没丢,够他们三人的来回路费。四利努力安慰自己,并像同学保证,回来的时候路过北京,他三哥在那打工,找到三哥就能还上。他们又找到那家可以回收内画作品的公司,把他们一个多月画好的鼻烟壶给人家看,也不知他们画的还不够好,还是什么原因,原来说好要收购的那个人,根本没有收购的意愿,就这样又一次希望落空了。

      失落的四利回到家后,不甘就这样放弃他那从事艺术道路的梦想,他又打起了制作立体风景画的主意,他买来吹塑纸,找了些其他不花钱的材料,把家里早年请画匠画的玻璃画洗掉,开始尝试自己制作。等做好以后,家里人都觉得挺好,他也很高兴,觉得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自己还是有希望的。他开始花钱买了玻璃,找木匠做了画框,准备大干一场。在半个多用的精心创作后,成功的做出两幅作品,他拿到镇上供销社里让人家代售,价格定到40块钱,这四十块钱放现在不算什么,但90年代初的农村却不是普通人家消费得起的,但四利说这个价格他也不挣钱,因为纯手工做,硬成本也很高,按当时建筑队当个小工的工资,花一周的时间也要四十块钱了,他还有材料钱要加进去,他也只能算个创业项目的尝试。他几乎平均一周要去供销社问问,每次售货员都摇头,后来他干脆也不好意思问了,因为从门外就能看见他的风景画还在墙上好好的挂着,他是多么盼望它们消失啊!从一开始自己的作品挂到商店的荣誉感到后来慢慢变成他的耻辱感了,那是在无声地告诉他创业的失败,至少是不受欢迎或者是消费不起,抑或是证明他做的还构不成消费吸引力,总之,四利心中燃起的艺术之火又快熄灭了。在他蒙在家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的时候,三哥来了封信,信上说,他饭店老板的哥哥开了个商亭,需要一个协助卖货的伙计,三哥本意是让二哥去的,二哥因为二嫂的原因不打算出去了,四利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打算去北京闯闯,也许还能找到新出路。

      四月的北京已经是花开草绿,柳絮飘扬,马路边的犄角旮旯聚集了一坨坨白色的柳絮,夹杂其中的雪糕包装纸在一堆柳絮中显的格外显眼。在北京台湾饭店对面,一个写着王府商亭的铁皮房矗立在路旁。商厅不大,大约不到十平米,基本以烟酒饮料副食为主,在商亭的门口,横摆着一个可口可乐的冷饮柜,四利即将上岗的工作岗位就在这里。四利为了做好这份工作,在来京的头一天,买了一份报纸,练了一整天的普通话。第二天一早三哥带着他去了王府商亭,见了王老板和老板的姨儿,老板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个子不高,说话有一点结巴。北京腔说话本来就爱略字,再加上老板的结巴,让四利听起来吃力无比,比他学普通话还费劲。老板的姨儿,其实是他二叔的老婆,按理应该叫婶儿,他们觉的叫婶儿不那么亲,就改叫姨儿。姨儿50出头,卷发,穿一件工厂的蓝大褂,和四利一起值班时间最长的就是她。

      四利的主要工作是销售外面冷饮柜里的汽水,外边没事就帮屋里的人给顾客拿货。老板给他规定的工作时间是早上10点上班一直盯到凌晨2点,除了出去吃饭上厕所的时间,基本上都耗在那了。下班回到宿舍,有时不吃,有时候吃袋泡面就睡了。老板家人分三班倒,分别由老板的姨、妻姐、老板三人分时交接,四利每天却要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寒来暑往,全年无休。四利的宿舍是老板和他的妹妹给员工共租了一间屋子,一间大概8平米左右的大杂院西配房,夏天没电扇,冬天没暖气。头一年,三哥和他的一个同事也住在这间屋子,后来老板妹妹饭馆不开了,这间屋子就只有四利一个人住了。

      卖货的工作不累,就是熬人,不是总有人买东西,没人的时候就和屋里人聊天,只不过聊天对象一天三换。过了一段时间,四利觉的太浪费时间了,买了个口琴,自己摸索着吹。有一天,他从晚报上看到一个广告,是北京师范大学的函授生招生简章,学制二年,免试入学,学费也很少,学费加书费也就一百多块钱,他又心动了,回去和哥哥商量了一下就报名了,他报了一个广告装潢设计专业。学费寄出不久,就接到来自北师大的一个信封和一摞书,从此,四利就边卖货边学习,开始了自学的半工半读生活。

      转眼就到了九五年冬天,离毕业考试不到半年的时间了,由于售卖工作比较繁琐,刚拿起书看两眼就来人,所以这让他很难静下心来仔细理解那些理论概念,四利再不能这样了,他要学习、他有自己的理想,于是,在一天收工以后,他和老板说明了情况,提出了辞工,老板本来不希望四利走,但他没法劝说让他留下来。第二天,老板妹妹来了,老板让他给找接替四利的人选,并说明了四利的情况,老板妹妹表示同情,并且表示愿意帮助四利,她说,明年她要开一家公司,卖空调,如果四利还来的话,可以给她看库房,工资不低于现在售货,工作很轻松,没人打扰,自己在库房可以自由学习,只有收货送货的时候需要协助一下就没事了。这对于四利来说是个天大的好事,他正需要这样一份工作,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四利回到老家,每天闷在家里看书,学习。过完春节,就带上书本又来到北京,找到了老板妹妹,当了一个库房管理员。库房只有他和一个山东小伙一起住,山东小伙负责拉板车送货,四利看货,一整天的时间都由自己支配。春去夏来,本是空调大卖的好季节,由于那年夏天雨水比较充沛,导致制冷电器销路不好,老板不得不把剩下的货转发给别的电器公司。库房没活了,四利也该下岗了,也该准备考试了,于是,四利又返回老家备考。函授考试是开卷考试,由学校寄来试卷,学员在规定日期内把完成的试卷做完寄回学校就算完成考试。四利顺利做完学校寄来的试卷,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考试结果了。

      秋天到了,庄稼丰收了,村民们高兴并忙碌着,一个个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四利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期盼已久的考试成绩还没寄来,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及格,开卷考试虽然难道不大,但是设计专业,不是主要考理论,最重要的是设计作品,他是自己画的,不知道这个没进大学校门的他能不能顺利通过考试,拿到心仪已久的北京师范大学的毕业证书。

      坝上的秋天,时间并不长,从开镰到粮食入仓也就一个多月,麦子收割后,呈人字形码在地里,再由车拉回去脱粒。一天傍晚,四利和大哥正在地里往车上装麦子,金黄的麦芒在夕阳的照射下格外耀眼,麦捆子像一捆捆金子一样由大哥从下面扔了上来,正当忙的满天大汗的四利为新上来的麦捆子找位置的时候,爸爸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信封,老远就招呼四利从车上下来。四利用脏稀稀的手打开信封,看见了一个红本本,他赶紧把手在衣服里子上擦了擦,把那个红色的印有北京师范大学继续教育学院毕业证书的烫金字本子打开。

      四利顺利通过考试了,各科成绩优异,达到本专业大专层次水平。

      四利笑了、爸爸笑了、大哥也接过来看了看”,这表示四利有希望做自己喜欢的设计职业了。

      四利和家人收割完庄稼,就迫不及待的带上他的红本本来到了北京。他先找到了他夏天卖空调的商店,商店已经关门,正在装修,老板看了看他的证书,也在为他高兴,还允许他住在后面的小厨房,厨房因为商店停业而闲置,暂时可以为四利遮风挡雨。四利利用厨房里堆放的旧门板、木板、砖头搭了一个简易的床铺,虽然睡觉需要曲腿,总算不花钱有个临时住处。这也是仰仗老板的恩泽,解决了住处。他开始买报纸看招聘信息,参加各种招聘会。有一两个公司通知他应聘过,结果都是等通知,然后就石沉大海了。

      一个月过去了,空调店的重新装修也完工了,这也就意味着四利又要重新找住宿的地方。他背上行李曾去过同村老乡打工的建筑工地借住了两晚,后来在饭馆打工的三哥和经理说了说,让四利暂住一下,三哥也没敢多说,说只住三天就走。

      三天很快过去了,还是苦无着落的四利流落在街头,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他不知到去哪里投宿,他没钱租房住旅店,也不好意思再去三哥的饭馆去住,和人家说好了的,就住三天,怎么好意思再去呢!他蹒跚在马路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起风了,树叶被风吹离树枝,也在漫无目的的随处飘落。他这时觉的自己和树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转念一想,也不对,树叶比他的境况好,至少有风帮它们聚拢,能找到很多同伴,他们并不孤独,而他现在是孤独的。他干脆不走了,坐在马路边,任凭风儿把树叶吹落在他身上,再等待下一阵风把它吹走。

      四利在路边坐的太久了,他知道不能一直坐下去,他有几次想再回三哥的宿舍偷偷住一晚,可是他又怕被餐厅经理知道对三哥不好,可能经理真的知道他回去住了,也不会怎样,也不会赶他走,他总是觉的会让三哥在经理面前失去信用。他几次想抬起屁股走人,屁股就像粘在马路牙子上,却怎么也拔不起来。他抬眼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商铺,一个小伙子正在给来人开汽水瓶盖,啪的一声过后,他突然想起自己在王府商亭卖货的情形,他想到一个人,他觉得这个是唯一可以帮助他解决住宿难题的人。他坚定的站起来,走到马路对面的商铺拿起公用电话,拨给王府商亭的老板,他想白天继续找工作,晚上帮商亭卖送货,他不要工钱,只要给他提供住宿就行。商亭自从四利走后又找个一个伙计,老板给伙计租了一个房,他可以和他住一起。老板听他说明意图后,很爽快的答应了。

      从此以后,四利在前老板处混住了一个月,后来,三哥给四利在自己上班的那家餐厅找了个晚上值班的好差事,一月600,管吃住,晚上在客人走光后,清倒一下垃圾,检查一下水电气是否安全就可以锁门睡觉了,白天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就这样,四利的生活就算暂时安定下来,白天找理想中的工作,晚上回饭店工作。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干了不到一个月的推销,学习了电脑设计软件,后来找到一个设计公司上班,因为软件不熟练,干满一个月就被辞退了,再后来又找到一家专业广告公司,四利的这个久违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再往后跳槽过好多家公司,在北京买了房子、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如今的四利已经是一家文化传播公司的创意总监,每到公司的招新季,还给新来的本科生、研究生学历的设计师做培训。

      公司最近新来了一个实习生,问过对方年龄后发现,这个实习生出生在九四年,而九四年的春天,正是他踏上北京,开始了寻梦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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