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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曾外祖母

  • 作者: 青梅煮酒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0-10-30
  • 阅读62681
  •   我的曾外祖母是我母亲的外婆,不在人世已经整整十年了,自从她去世后,我就一直想写一篇文章来悼念她,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终未成文,到今年已是第十个年头。在此期间,每每念及她对我的种种好处,我总忍不住泪流满面。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我下定决心以我的笨拙之笔写下一些缅怀她的文字,用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我曾问过曾外祖母叫什么名字,曾外祖母告诉我,她娘家姓白,夫家姓陈,她就叫陈白氏。

      我母亲年幼的时候,家中遭受一些变故,后来年幼的母亲一直跟着曾外祖母生活。曾外祖母一个人含辛茹苦将母亲带大后,害怕母亲嫁的远,以后见不着,就将母亲嫁给了同村的父亲,这样一来就方便了我和弟弟。从村小放学后,我和弟弟先回家看看,只要看到家中的门上了锁,我们立刻奔向曾外祖母的家。到了曾外祖母家,她总是一边问我们在学校有没有听先生的话,一边摸索着去给我们找吃的,不一会儿,她像变魔术似的,手里多了一个烤山芋或是两个冰糖块,一块塞进我嘴里,另一块塞进我弟弟嘴里,每到这时,便是我们姐弟俩最快乐的时候。

      记得上村小的时候,有一个女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些气球,带到学校在学生中间卖,一毛钱一个,这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也算是价格不菲,即便这样还是有很多人都争先恐后去买,我和弟弟也想买,但是口袋里没钱(顺便说一下,上小学时父母几乎不给我们零花钱。), 我想了一招,和弟弟一说,他也赞同,于是姐弟俩依计行事。中午放学后,我和弟弟直奔曾外祖母家,到了那儿,曾外祖母见我们来了,赶紧忙着做饭。趁着曾外祖母做饭的当儿,我挤到她身边说老师叫每个同学上交两毛钱,以后买本子用。这时,弟弟也过来说老师就是这样说的,曾外祖母一听我和弟弟的话,放下手中的活,干枯的手抖抖索索地伸进怀里,从里面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布头,颤抖着手一层一层地小心翼翼地打开,先从布头里捏出两个一毛钱硬币给我,又从里面捏出两个给我弟弟,缓慢地说:“拿去买本子,听先生话,好好学习。”说完,又颤抖着手把布头一层层合上,重新揣进怀里。下午到了学校,我和弟弟每人买了两只气球,兴高采烈地吹了起来。许多年以后,每当想起当时欺骗老人家的情形,我的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如果她老人家还健在的话,我一定要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小时候的我最喜欢缠着曾外祖母给我讲故事,但曾外祖母却不说是讲故事,她说是“讲古”。每当吃完晚饭,无事可做的时候,我就蹭到她的床边,央求她给我讲古。曾外祖母对于我央求的事,总是爽快答应,很少拒绝。当曾外祖母将故事娓娓道来的时候,我坐在她的床边,一只手挽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地摆弄她的下巴连同脖子上的皮。那时的曾外祖母已年近八十,脖子上的皮肤耷拉下来,摸上去软软的,这对于年少的我来说如同一件可手的玩具,于是经常摆弄。曾外祖母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因为时间久远,再者当时年少,如今已经不能完整地记起来了,但她说的那些传奇故事直到今天还在影响着我,对于今天的我而言,具有魔幻传奇色彩的文学作品仍然是我的最爱,这不能不归因于曾外祖母的故事。

      当我上初中时,曾外祖母被外婆带到了她在街上的家,打那以后,我就不能经常缠着曾外祖母了,我很想念她老人家,我想她也是想念我们的,因为她在外婆家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跟外婆说要去我家,有时是我和弟弟去带她,有时是她自己慢慢地走来,她往我家来的情形至今仍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她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小包裹,步履蹒跚,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两条腿因为年龄的关系而变弯成了细细的罗圈状,支撑着略显肥胖的上身,满头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越发凌乱。从外婆家到我家大概有五六里路,也不知她是怎么走到我家的。我欢快地向她奔了过去,一手接过她的包裹,一手扶着她,一起向我家院子走去。

      曾外祖母到底活了多大岁数,谁也说不清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每当别人问她多大的时候,她总是说八十多了,可据我母亲讲她也许九十都是有的。最后一次从我家回到外婆家没多久,曾外祖母便一病不起了,她卧床不起的时候,我去看过她几次,每次看到她,总是一次比一次瘦弱,以前肥胖的上身也看不见了,躺在床上的曾外祖母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若不是她的头露在外面,根本看不出被子下面还有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曾外祖母一动不动,她的双眼紧闭着,脸色已变成土灰色,满脸的皱纹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我轻轻地唤她,她已经不知应答,我紧握她的左手,虽然正值夏季,她的手却如冬日里的枯枝一样冷硬,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正离我们而去,我放声大哭……

      曾外祖母出殡的那天,大雨磅礴,憋了很多天的老天爷终于痛痛快快地释放了,但我更愿把这场雨看作是上苍对一位善良老人离世的不忍与叹息。从此以后,我的生命中再也没有了曾外祖母的关怀与疼爱,如今十年过去了,我仍然时常想起那位拄着拐棍,拎着包裹,蹒跚着前行的老人。苏轼词曰:“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我最亲爱的曾外祖母,如今我和弟弟早已长大成人,想再见您一面,好好孝顺孝顺您都是不能实现的奢望了,唯有清明时节,到您的坟前 ,烧一把纸钱,掬一捧热泪,再叩一叩首,感谢您的关怀与疼爱。

      本文标题:回忆我的曾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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