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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熟时节

  • 作者: 青石板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1-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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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麦子熟了。

      先是大麦熟了,害羞似的低着头,麦芒修长,给田野涂上一片片浅黄。

      人们用剪刀剪下或用镰刀割下麦穗,剩下光秃秃的麦杆,在风里轻轻的摇摆,犹如为家里作了奉献的孩子,在山坡上自由、轻松的舞蹈。

      大麦穗摊在坝子上晒干了,女人扬起连盖,不断的往麦穗上打下去,麦粒便蹦出来,像爆豆,在女人脚下乱跳。

      大麦刚收完,小麦又熟了,太阳底下,漫山遍野,许多的农人,戴了草帽,弯腰割下成片成片的小麦,站着遥望蓝天的小麦,便成堆成堆的像睡大铺似的躺在了地里。

      健壮的男人,拖了搭斗,抱起割下的麦子,对准三面围了围席的搭斗,摔打下去。

      一时之间,山坡上,田弯里,咚咚咚的打麦声,此起彼伏,像是过年节,擂响了大鼓。

      2

      麦子熟了,刺泡儿、蛇泡儿、野地瓜也次第熟了。

      田边地头崖畔的野果儿,和望不到边的金黄麦子交织在一起,让麦熟时节,成为一年间最为充盈、最为饱满,又最为忙碌的季节。

      大人们忙着割麦、插秧,推动青黄的流转;布谷鸟忙着飞东飞西,嘴里一声长一声短,天使般的发着号令:“割麦——种绿——,割麦——种绿——”

      一群孩子,没有了大人的管束,似放敞的山羊,满山遍野的乱跑,忙着去采摘这个季节长出来的快乐。

      蛇泡儿喜欢长在草丛里,圆不溜秋的,成熟了,就在绿草丛里,露出羞红的脸,有时还躲在叶子下,似乎故意躲避我们这群馋猫。

      不过哪躲得过,眼尖的,老远便看见了。弯下腰去,摘下一把来,还没塞进嘴,一群人便扑过来乱抢。

      蛇泡儿吃在嘴里,淡甜淡甜的,红汁流出来,手一抹,一个个的小嘴,像涂了口红,又像沾了鲜血。

      大家你指着我,我指着你嬉笑:

      “快看,好丑一个妖怪!”

      刺泡儿多半长在岩壁上,成熟的刺泡儿红彤彤的,一爪爪的挤在枝头上,在绿蓬蓬的刺丛里探出头来炫耀,生怕你看不见它。

      摘刺泡儿得细心,一不留神,刺泡儿还没碰到,手上就被锔了七八颗刺。

      更要命的是要提防牛角蜂。牛角蜂最喜欢在刺丛里筑窝,刚筑的窝比较小,土色的,不容易发现。

      那次,我拉住一根刺条,摘了几大爪刺泡儿,一放手,枝条弹回去,牵动了藏在刺丛里的蜂窝,窝里的几只牛角蜂,嗡的飞了出来。

      “快跑!”我大叫一声,大家立即抱头鼠窜。

      “哎哟!”院子里的罗蛮子,落在后边,一声惊叫。

      糟了!罗蛮子被牛角蜂锔了。

      我们立即返回去救他,把捂着脸蹲在地上的罗蛮子拉起身来,扳开他的手,帮他拔出刺,抹了嘴里的口水涂在他伤口上。

      小伙伴们担心的盯着罗蛮子看,看着看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罗蛮子瘦小的脸很快“胖”起来了,成了猪八戒。

      3

      罗蛮子并不蛮,瘦小的个儿,瘦小的脸,大约都是灾荒年过来的,受过症吧。但他力气却很大,我帮家里挑水,用的是小水桶,他年龄与我一般大,挑水却用成人的大水桶,还跑在我的前面。他的小手还很灵巧,人不大,却早已学会了抽棕丝、绞棕绳,编竹筐、织渔捞。

      麦收时节,喜欢约他到马鞍山下去割刚长出来的嫩绿色的棕叶,坐在马鞍山的岩石上,用嫩棕叶编“鸡笼”。更喜欢和他一起割了兔草、打了猪草,趁太阳还没有下山,在山荫笼罩下的邓家院子玩抓子儿的游戏。

      他的小手很巧,把一颗子抛得老高,趁空抓起地上的一颗子捏在手心里,立即又张开手掌,接住空中掉下的子,然后继续抛子抓子。从一颗颗的抓,到一颗颗“下蛋”,到把“蛋”捡进“鸡窝”,然后一把抓,六颗子在他手里玩的溜熟,一气呵成,从不失手。

      夏风轻拂,竹林吐翠。

      邓家的花二狗,趴在地上,抬头盯着看,眼光随罗蛮子抛起又落下的子儿,一上一下,似乎同我一样着了迷。

      金色的麦田,簇拥在屋边,邓家的小茅屋静默着,时光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4

      打下场的麦粒,晒不了几个太阳,就干了。

      为了吃上新麦粑,累了一天的大人,晚上又点上煤油灯,忍着瞌睡磨面粉。常常一觉醒来,朦胧中还听见隔壁家的磨子嚯嚯的转动。

      家家户户发的谷芽,也晾干了。搓去谷壳,磨成粉,和在新麦面里,用新桐叶包成一个个月亮弯,放在蒸笼里,连夜蒸,蒸得一个厨房热气腾腾,蒸熟了,又闷它在锅里。

      第二天起床,一个院子都飘着诱人的甜香,大人小孩,都撕开蒸得变色的桐叶,津津有味的吃着裹在桐叶里的,黄灿灿的谷芽粑,享受着麦收时节大地对农家人独有的犒劳。

      5

      太阳红朗朗的,下过雨的早晨,空气格外清新,田野格外青翠明丽。

      罗蛮子和我邀约好了,借上坡去打猪草之名,去马鞍山那边的野地里挖香附子、麻芋子,晒干了,拿到供销社换了钱,他买扑克,我买跳棋。

      走过大田田坎,罗蛮子的爹和金生他们,已经扯好了秧子,用菜篮子,大挑小挑的挑到大田边。罗蛮子被他爹叫住了盘问:

      “哪里去?”

      “割猪草!”

      “噢,今天还自觉吔!”

      罗蛮子的爹高兴了,提起秧子,抛向空中,比金生他们哪个都抛得高。

      一把一把的秧子,在大田上空划了一条条弧线,一个个均匀的落到犁好耙平的田里,排列开来,像操场上散开来操练的士兵。

      “架墨,罗秧师!”

      大田里,排兵布阵好了,队长一声吩咐,早已解了一把秧子,站在大田一角的罗蛮子他爹,便对准大田对面事先瞄好的目标,弯腰伸手插起秧来。

      比罗蛮子玩子儿还要娴熟,秧子在罗秧师的手里,不知怎么就一小束一小束的分出来,像蜻蜓点水似的插入水田里。

      一眨眼功夫,六行秧苗便整齐的伸进了大田中心,一行行一排排,笔直溜伸,一窝窝秧苗之间,自然形成一个个四方形。

      “哟——嗬——”

      金生那帮小伙喝起彩来,鸭子扑水似的纷纷下到田里,你追我赶的插起秧来,一块大田很快便铺出了一片“绿毯”。

      微风轻拂,绿色的秧苗立在水面,欢快的摇曳。

      “小弟,走!”

      罗蛮子一声喝叫,把我从眼前的景象里拉了出来,和他一前一后,撒丫子向马鞍山的垭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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