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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我乡(139 上海人)

  • 作者: 陆建初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1-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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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心我乡·下部(陆建初)

      139.上海人

      伊拉仨调铁路局,省级单位哎。地区级就算弗错了,最早是县级单位,还抢破头唻。

      不都是,上海知青弗晓得背景:成昆铁路正动工,开山洞死交关人,本地知青打听到了,怕去了就上一线,不敢。所以轮到大昌们了。

      其实不必担心,上一线是熟练工,新招工是去顶他们原岗位的。再说,一线上冒死的活,是正规工兵部队在做。

      当兵么,服从命令,往死冲,是本份。毛主席说,成昆铁路不建成,我睡不好觉。工地上大标语:“为了敬爱的毛主席睡好觉!”一声令响,去排哑炮,哑炮却炸了,排炮的和干活的,都压山洞里了。这样地传出来,就不大敢去铁路局了。

      准备和美帝苏修开战,毛主席说深挖洞,于是沿海城市挖地洞,西南山区钻山洞。工兵在炸山的硝烟里奔忙,近处山坡上排列许多水泥棺材,躺进去是光荣,追认烈士。烈士证,家人挂在毛主席像下面。

      不管怎么说,辛苦也好,危险也罢,毕竟是省级单位;梦想、理想,就是省级单位么。怎么三个指标都给他们了?这一想,就起公愤了,小街知青忘了糖票的好处,骂他们了。开头,就是说,他仨年纪轻轻,吃香烟,吃酒,一顿吃脱一只羊,身上么臭来兮,流氓呀!

      有懂经额,弗讲沓种小儿科,讲:抗粮是现行反革命哎,还得好处,究竟啥道理。还有个更加懂经:抗粮其实是只花头,弄花头,三只名额弄到手,就是实惠,懂弗?

      还有个顶顶懂额发言了,闲话还蛮多:“唉,沓只花头,叫声东击西,晓得弗,阿昌是专门会弄沓只花头,……”。伊讲出大昌额底细来,还是上海额事体,知青出发前头额事体。

      知青迁出户口,弗是就发上山下乡特供券么,弗是要排队么,买木板箱、蚊帐啥咯,事体就来唻,……。

      队排得佬长,又有点乱,后头就叫:“前头覅插队。”阿昌出来了,叫,“大家讲点秩序好弗,大家有好处呀。”伊走到队伍前头:“哎,朋友,侬勒队伍里厢还外头?哦,来帮忙的,侬到边上去好弗,等伊拿到了,侬再上来帮伊搬。”后头人讲,哎,对,对。

      大昌又发现问题了,又叫:“应该拿到手了就好走唻,侪要拆包检查,就算一个人化五分钟,十个人加起来呢,侬看后头排了多少人”。后头又响应,哎,对,对。

      前头有个女生弗满意了:“做啥啦,拆包检查是我权利呀!”大昌讲:“侪有合格证额好弗,相信蚊帐厂工人阶级好弗。”女生又叫:“我也工人阶级哎,伊额比我大啊?”

      弗对,工人出身弗等于工人本身呀,但江湖上有道,男不与女斗,大昌只好退一步:“沓能好唻,侬可以拿到边上去检查,查出问题来,我包侬调合格的。”后头人一听,噢,叫好;晓得沓个佬佗老狙,又肯担肩胛。

      大昌是有花头的,他手上有六张蚊帐票:既来一趟,是要帮忙五个朋友。伊自家又弗耐烦排一天队,就出面来做公益;看到前头有个家伙,大大咧咧,站队不规矩,分明是个道上的人,上路的人,就过去了。

      “朋友,请侬排整齐点。”一边拍伊肩膀,一边将钞票、票券偷偷塞拨伊。道上的人,接翎子,捏过去了,弗动声色。

      等伊排到,向大昌招招手:“朋友,来帮忙搬搬。”大昌去搬了,搬过来一大包,抱起来走了。后头有门槛精的,看出沓只花头了,唉——,哄起来。

      虽然是只花头,声东击西,不过排队总算做出规矩了,大家心里也承认,沓个佬佗老狙,肯担肩胛,算是做好事体了。

      小街知青讲大昌坏话,揭伊老底,难免的,知青上调,摆不平的。心里都承认,伊是只老狙讪,跑到哪里,也总归轮到伊扎台型额。

      大昌伊拉去唻,去铁路大修队报到,队伍里不少上海知青,大半是本省知青,大昌又会有啥花头?

      新招员工怎样?去巡修,集体宿舍,在闷罐子车皮里;铺盖卷排开,百号人一个大队。车皮拉到哪,在哪开工、开伙食。

      凿石,一个扶钢扦、一个抡铁锤,大昌仨不用师傅教;黑线红线,也比师傅还老狙:锯木板,是弹墨线,开条石,弹朱砂线,山寨里早学会了。仨都评上工地标兵,光膀子,一身嘎嗒肉,你得服贴。别人磨洋工惬意啊,他们呢,非捶一身大汗弗适意。

      通常的评上先进,总以为是和领导有啥勾当,硬做上去的;他们倒不,众人服的。非但服他先进,还服他管。

      一大堆伙子,随时起纠纷,阿昌过来摆平。谁敢跟他不客气?也没必要交量功夫,他嗓门不高,摆公道,话都在要紧处;面红耳赤的,大嚷嚷的,磨拳擦掌的,都服贴了。也就没谁敢欺人了。

      一堆人里,上海知青占三成,见的世面多,摆平他们就不易。其他小县城的知青,心里又多小九九,还嫌上海人吝啬、自私、争执……,摆平云南人,照样不易。

      何况,上海人名声弗大好,比方上海有个延安医院,内迁昆明;在上海都数顶好的医院,昆明人却叫成“阎王医院”。

      上海医生瞧不起人,将当地一概叫“乡下人”;更有促刻的:“迭只浮世”,云南人一听口气,也晓得啥意思了。

      阎王医院不理不睬不办事,云南人骂:妈的,算老几?其实这家医院,在上海原是干部医院来,算老大的;支边到云南,给老百姓啰嗦,自家身份降了一大截,加上种种不自在,无怪乎都阎王脸了。

      顶级医院迁昆明,其实是只大谋略,不过保密级别忒高,医生护士侪弗晓得,否则不至于嘎呴。

      记得弗,抗战辰光,国民政府内迁四川,又有西南联大跟大批文化人、企业家内迁昆明;假使再打仗呢?中央迁四川,啥人生病了,来昆明医,来春城疗养:成昆线通唻。

      医生是高级知识分子,但政治思想低级,中央计谋,对伊拉要保密。至于医院党委晓得内情,别人侪弗晓得,侪发呴,阎王脸。

      上海人声名既不好,可这个大修队,却公推阿昌做了事务长,号称一把手,管伙食,传出去都稀罕。

      怎么事务长称一把手?是真的:学徒工资十六块钱,野外补贴五块,工装是发的,月薪全用在了吃。吃,头等大事,要一把手来管。

      眼乌珠都盯着:炒菜里数几片猪油渣,老陈米才出那么点饭?动不动起哄。阿昌主管厨房,才放心,于是摆平了大修队,上级领导又器重阿昌了。这过程,等下面来细讲。

      (200-139·待续)

      本文标题:我心我乡(139 上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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