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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花盛开的时候(一)

  • 作者: 黄杏醉南风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2-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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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为什么每次想起你,
      莪总夜不能眠?

      一

      梨春在湖滨休养院已经四年了,大家都叫她梨老大,一来是她在女性服务员中年龄大,二来是她的生意好,顾客特别多。

      湖滨休养院说穿了也就是个浴城,规模大些而已,拔地一幢楼,背靠青龙山,披红挂绿穿过门口的停车场,风水池,花坛和一排淡淡幽香的香樟树,就是著名的神女湖。晴光涟艳,雨色空濛,幽静,幽雅,自然,看一眼就能忘记人世的烦恼似的。……离市区不远不近,二十公里。

      扑落落的春风没有吹拂到这里时,这一带是1840年以前的内陆版港村,和外界的联系是每天有一班去邻省的长途客车,在路旁一块招魂的灵幡一般的站牌下,灰尘扑扑地“屁——”的一声。站牌下不是多年后逃难一样的人群,不是多年又多年后的个个都在剥手机,而往往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手搭在几根眉毛上,焦干的嘴里“啪啰啪啰”念叨着鸡婆阿婆,画了无数道括弧的脸上,辨别不出是女儿临产的着急还是五十多年的田里家里,一边望着尘土飞扬的石子路,一边时不时的看一下脚边。她的脚下,竹条与几条红白塑料带编织的篮里,两只灰白相间的四季鹅,脖子油条似的纠缠在一起,早晨涂上的一块红早就滴滴答答呛成了灰。

      一条水牛缓缓走过来,浑身一块块泥巴,苍蝇和牛虻嗡嗡飞舞,道士似的不急不躁。“哞——”抖抖耳朵,暗红的圆眼看看牵着它的老人,又看看盘屈在篮里的两只引刀成一快的鹅。老人不理会这些,脸如湖边山上没有风化的岩石,缠在腰际的该叫长裤还是短裤?原来是块青布,裤腰富裕一尺八,向左一缠,一截草绳勒着,两个裤管酒旆一样翻飞。他身上的其它所有,无论脖子还是脚裸,都在光天化日里像涂了一层酱油……路口两棵粗壮的山毛榉上,红的白的黑的青枝绿叶挂满了塑料袋,就像先到多年的呼啦啦万国旗。

      梨春来这个小镇时,春天的故事已在大江南北唱过了一阵。虽然店面街道,有一半经营的仍是生产资料,日杂用品,鸡零狗碎,鸭毛蒜皮。比如罄铃哐锒锄头铁耙呀,一捆捆塑料薄膜呀,深帮浅帮套鞋刺毛雨衣……等等,但通向湖区的风景游览大道,鳞次栉比挤挤挨挨莫不是饭店,宾馆,浴城,土特产,纪念品中心以及……都有个吓人一跳的名字。例如,桥头那家已经翻成砖瓦房的莫南伢太平洋种猪养殖中心,拐弯角墙边画着蚊子(?)的纪根发国际环宇旅行社,厕所旁边门口有三棵刺槐树的叫东半球栾节疤土特产批发部……等等。

      傍晚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下来,地上已升起星星,一行行,一片片,公家的像长明灯,私家的诡秘地眨眼睛。白天,更多的是旅行社的大客车,龙飞凤舞涂着青一块黄一块的“洁尔阴”或者“睾丸素”的花体台词:“你想一夜七次吗?你想让她尖叫吗?……”还没看清下文,就轰隆隆开过去了。大多时候,一直开到以鱼头和扎肝闻名的大宾馆门口,大客车“亓”的一响,就像大象放了个屁,吐出一纠老老少少都粉嫩的男女,晴天雨天都撑着伞,大包小包,在一面小旗的指引下,“别走散了别走散了。看着旗!”指指点点,小学生一样循规蹈矩向里面迤逦而去。晚上呢,从牌照上可以看出来,五湖四海的小车从梨春他们的湖滨休养院门前划过,橡皮船一样悄然无声,鱼贯而入,仿佛去进行什么秘密交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个小镇依傍湖光山色的自然条件,当然,地方政府也不可避免地考据出战国伍之胥,东汉蔡文姬,西晋王羲之,史前青龙山共工大战蚩尢的故事,天上仙姑,地下圣贤,应有尽有——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风水轮流转。

      梨春难得有空去玩山逛水,除非老板请客,但这些风土人情,院门外的自然掌故,还是听了不少。

      梨春姐妹三个,上面还有个老大不中用的哥哥。二妹叫梨芳,二十四岁,结婚两年多了。龙生九子,脾性不一。三姐妹中,单论相貌梨芳差些:粗些,黑些,但不能怨她。梨芳十几岁时,花儿初放,村上人哪个不夸?主要是大姐出嫁后,掘地锄土,掮挪扛挑,养家糊口的接力棒落在二妹的肩上。多年的农活,逐渐将她少女的身姿塑造成风吹不倒,担压不垮的圆柱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务农是来不得半点苏丹红的。春播秋收,冬麦夏秧,必须合着时令的节拍,土里刨食,娇生惯养涂脂抹粉稻子麦子山芋萝卜不欣赏。这就养成了梨芳她懂事,实在,虽不免风风火火,但敢做敢当的刘胡兰性格。其实生在乡下,哪怕是五亩薄地,种不好也要被人嗤笑的,借长借短都要吃人话句,看人脸色,爹有娘有不如自有。因此天长日久,争强好胜也渐渐渗进了她的个性;每天起早摸黑,野外田头风吹日晒,使她犹如一支开在山村田野的黑牡丹。

      女大当嫁,梨芳的婚姻基本上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梨芳父母吸取了大女婿没有一捆柴草高的教训。庄稼人,身大力不亏,看中小木匠的是人高马大,一副好身坯,没有考虑到梨芳在那方面有些不足。乡下人,懂多少优生优育?他们不知道,播二丫头的种子时,正是康老头哮喘病发作的冬季。农闲,农人,天黑了还能做啥事?因此,别看她这几年日晒雨淋得墩墩笃笃,其实先天有些不足,经不起折腾。尤其是头不能朝下,身子一俯下就乾坤颠倒,整个失重。但插秧,割稻,樵麦,拨草这些农家的活计,哪一样不是几乎五体投地的?——体弱的人往往敏感,聪明,容易偏激,走极端。梨芳也不例外,当然这是后话。

      推,刨,凿,磨,现如今木匠的活大多已用机器代替,营生方式也早就从乡下的门呀窗呀橱什么的转变:要么被招进厂,修修补补工人似的上下班;要么三五成群自发结成小团体,承接装潢活儿;要么远走广东、海南,在家具公司黑咕隆咚的车间里做计件之类。俗话说,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况且,这个时代还空前繁荣着呢!如果小夫妻能按照梨芳原先的设想,一个种好责任地,一个挣些现到手,步入小康不说指日可待,却是完全有可能的。但世上有多少事,是我们年轻时顺风顺水预料的?首先是,小木匠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大活干(他存心不想干?)每次狐群狗党接了个装修活,不管是乡下人家,镇上,还是厂子里,开工喝到完工,没有一天回家不是醉醺醺的,结账后,交给梨芳的都是皱儿巴叽的五块十块票。就是这点零零碎碎,不几日还被他呼朋唤友的来家买了猪头肉,花生米,鹅爪子……“新三年,旧三年”总算还是新娘呢,全村的眼睛都在盯着。梨芳一边超支着笑容招待客人,一边想: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得好好地劝劝自己的男人了。

      “哎,下次别这样喝了。”梨芳眼见着最后一个客人跌跌撞撞,走过门口的土场,收拾着碗筷对男人说。

      “咕。”男人庞然大物,草垛似的堆在竹椅上。“要不……”梨芳想让男人离开他的酒肉朋友,出门单干,几次话到嘴边,又有点舍不得他。她知道出门是很苦的。别看过年前会带回一沓钱,但这钱的含金量非常低,南村的黄杏出门几个月得了伤寒回来,看病钱都没挣下。还有其他无法预料的伤灾意外呢?前村后村时不时能听到这类哭声。梨芳不是不知道。她把一条热毛巾绞了,戳戳男人的肩。男人睁开眼,暧昧地看看梨芳,接了毛巾,又“咕”一声,这次显然是喝多了,无力行那种事。

      梨芳那时还不知道,她的男人空有魁伟的身坯,其实没有掮起家庭这道闸门的能力。

      小木匠姊妹两个,姐姐嫁在安徽宣城,家里剩了一个老爹,天晴下雨躺在昏暗的小屋里,一动不动,突然跨进门槛的人谁都会吓一跳:不知道他是死的还是活的。木匠未婚时,父子俩平时的日子,基本是父亲掰床头俩红薯,儿子在酒肉朋友家里。“小伙子一表人才,又有手艺,也没有兄弟分家产,嗨,一结婚就可以当家作主。”乡下说媒的,不就是明星代言的推销,有几个不把烂草说成金条的?梨芳父亲的外号叫“铁算盘”,听得直点头。他听不出媒婆的混淆其辞。在乡下,人懒,两表人才又有什么用?当然也不知道木匠的手艺是半吊子,从来就没有独当一面过——他不称兄道弟的喝酒行吗?

      据说梨芳未嫁来时,有一年黄梅天气,雨下得人下不了田,都闲聚在村上的小店里等雨住,有个奇女人戴顶斗笠,从村前路过。女人祇有一只眼睛,自称八仙姑,说是张天使的廿七代传人,会帮人看相。她在小店里买了八块麻饼,一口气吃了,扬言:百看百中,先付钱,看不准随便砸牌子,相金退十倍。年轻的一片“迷信”“骗人”,七嘴八舌,你推我挤。年老的神神道道叽里咕噜。但没有一个人掏钱。这时,小木匠撑把伞,从西边走来,气宇轩昂,仪表堂堂。几个促狭的妇女说,“你先免费看看来人,说准了,我们大家都看。”老女人觑起一只眼睛,气定神闲,又乾一坎二离三震四的扳着手指嘀嘀咕咕了几句,一开口,在场的都慌了,惊叹不已:“造主五亩地,抛荒四亩八……”一语中的!这是梨芳结婚一年后,在河沿上听说的。

      转眼雨季来临,滴滴答答的雨水像死了爹娘的泪水,绵绵不断。乡村远远近近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水雾里,一群麻雀无处可藏,雨缝里排在晃晃荡荡的电线上悲哀地商讨。梨芳全身淋透了,回到家丢下铁锹,一头乱发如浸了水的稻草。她翻箱倒柜,想找件干的衣裳,找来找去,棉被,鞋袜都长了一层青白的毛。西洼头的一亩八分红薯地被水泡着,天一放晴,积满水的地里被太阳当头一照,就遭殃了。梨芳心里着急,拍打着发霉的衣被对木匠说,“哎,你到小店里买包烟,快去找猴子精,让他答应我们开条排水沟,从他田横头过。”木匠嘟囔了句,磨磨蹭蹭一阵,出去了。

      梨芳换了衣裳,找雨衣,又将灶下的泔水倒进小屋里的猪食糟。两只仔猪已到叛逆期,你争我抢几下就将食糟拱翻了。梨芳抓过扫帚,一边打一边骂:“老子看你还神几天,天一晴就叫兽医站来穿鼻!”梨芳从猪圈出来,不见木匠回来,就走进墙边的小披里,看看公爹,叫了两声,公爹虽然没动,但喉咙里有痰声,说明还活着,就在他床前加了点水,随便带出夜壶倒了,朝门口望望,提着锹又出去了……

      对木匠来说,下雨又是一个不出工的好籍口。但这段时间,木匠有点烦,经常耷拉着脸,趴在地上掏床下自泡的药酒——他特别高兴或者特别不高兴的时候,就喝他浸泡得酱油似的药酒。这天,木匠乘没醉,说:“小芳,憨大,就是上次来我家,鼻子上长一撮毛的呢,嘘,喝得过谁啊,这狗日的,也发财了。”憋着的话最好还是对自己的女人说出来。

      “哦?”

      “他不是自吹能喝么,我操。喝得过谁呢。他表姐夫介绍了个承包,是是……他去谈,大着舌头说不清个事,三杯酒下肚,醉成一摊泥。你猜怎么着?“木匠看看门口的梨芳,”结果反而成了。人家说他老实,可靠。嘁,这狗日的……”

      “嘘——”梨芳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收拾着面前的一堆湿漉漉的红薯藤。平时她也只有料理猪食的时候,屁股才有空沾凳子。她看了丈夫一眼,驱赶着两只抢食的鸡,说,“不要光嫉妒别人,眼红有什么用?再说,你的弟兄发财,你应该高兴才对。一世平顶房我们?热是热的它,冷也是冷的它。你看村上现在还有几家平房呢?穷了总归被人小看,但穷人也要反问反问自己。大家有手有脚,为什么就我们穷?好好做几年我们,加一层。再说了,你弟兄有钱,我们才好开口。”

      木匠有些气短,不做声,抚着杯,看着门口瓦楞上塑料线似挂下的雨柱。一阵风过,将土场上的雨丝吹成一团纠缠不清的飞虫,散开,如雾。挂在门口的塑料线扭扭弯弯,飘进屋里。梨芳将矮竹凳往里挪了挪,接着说,“要不,你还是到厂里去吧,工资低点,但……”“厂里去?嗤——这几块工钱,我到哪年哪月发财?”

      梨芳有点冷。木匠抓起杯,喝下一大口,浸泡的时间太长,酒发苦,他紧蹙着眉,接连嚼了几根红薯藤,才说,“过几年,唉,等我发了财,你也就好日子了。”

      梨芳说:“我几时指望你发财了?安安稳稳过过,乘我们现在还没孩子,储点钱。哎,我上次听说,你怎么做到现在,还欠了三搭子和猴子精他们的钱啊,什么钱呢?”木匠不作声。“说呢,多少钱?”梨芳追问。“五千呗。”木匠有些不耐烦。

      梨芳吃了一惊:“五千块?什么时候欠下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象征性地环顾一下屋里,说,“这个家除了我带过来的电视电话值几块钱,好像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啊!”木匠有点气急,说:“老债了,不关你事。”梨芳说:“怎会不关我事?我们已是夫妻,在一个屋檐下过,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话已说到这个份,木匠也没有意识到妻子的不快,从来说,酒色酒色,酒和色是孪生的,几杯下肚后,又开始动手动脚。

      “别……”这次梨芳没有配合,打回他的手,气咻咻地收拾红薯藤。

      其实也不是这次。梨芳近来有点烦,总感觉哪儿不对劲,综合起田头、河沿、小店里的闲言碎语,玫瑰渐渐褪色,心里有了些杂质:自己嫁的男人过日子不是好手,唯有床上……只要不是烂醉如泥,白天黑夜急吼吼的。她回忆新婚蜜月,被折腾得够呛,找个理由逃回娘家,想小住几天,前脚走,木匠后脚就追了来。娘家不是防空洞,搞僵了反而搭上父母陪着操心,惹嫂嫂耻笑。梨芳依顺着,两天不见,木匠像打了几辈子光棍,罄呤哐啷搅得隔壁的老爹哮喘差点发作。梨芳起初以为新婚夫妻新鲜,都是这样,还努力配合着,眼看着两年多了,小家庭捉襟见肘,油盐酱醋人情来往度日唯艰,男人一点没个过日子的打算,那事却天天吃了药似的,难道不思老人言:只能当味精,不能当饭吃?

      这算个哪门子事!

      梨芳这样呆想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停止了手里的收拾,雨水飘进门,将她的一只脚淋湿了。两只母鸡乘主人不注意,把她收拾在身边的红薯藤叼得满地都是,像爬了一屋子青蛇,却不像模像样吃。“欧——嘘”梨芳看了看男人,男人就着几颗花生米,半碗雪里蕻,“吱吱”喝他的酱油。梨芳不再说什么,站起来赶鸡,清扫地面,手脚有点重。

      是夜,木匠从梨芳身上翻下没出半点钟,又涨得铁硬。梨芳终于忍不住,悲剧开始了:“哎,我问你,你这个木匠,一年里台子板凳没凿过几张,老婆一天要凿几回?”“呵呵,这算什么,我们一起的憨大,就是现在发了财的那个,我操!你知道么?一夜六回!”木匠喷着酒气,无赖地回道。

      “放——屁。”梨芳骂过一句,翻身坐起,泪水潸然而下。

      天壤王郎!

      这时,梨芳对这桩婚姻已大有悔意,真狠不得搧自己几下:虽说当初是父母的主意,但自己也没有反对呀!反正是乡下人,又不可能嫁到城里,东家跟西家的区别,不过是楼房与平房,自行车或者摩托车。村东的粪勺头不是摩托车吗?“别别别别”后面坐的常是别人的女人。西村的猴子精不是全村最好的楼房吗?老婆猪肺似的奶子日夜墩在小店里的麻将桌上。这两家不是农忙农闲鸦飞鹊乱、打得鸡窜狗跳?只要两人相亲相爱,今后的日子长呢。“夫妻一条心,黄土变成金”少女怀抱朴素的愿望和对所谓婚姻爱情的原始向往,分担了父母的操心。难怪父母对大哥不看好,说二丫头懂事,会是养老送终的依靠。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想像和现实竟如此之远。

      难道是我的要求太高?梨芳忍着哭声,抽动双肩,抓过枕巾,擦擦眼泪对着黑夜里的窗口,问自己。

      白乎乎的窗户上映了几根棂条的影子。乡村的夜好静,好静,静得几条狗的叫声,本来是“汪。汪”的短声,却无端的拉长了“汪呜……汪呜……”像在为谁哭泣,为谁悲哀。妹妹梨丽还在念书,少儿不宜;嫂嫂毕竟是外人,难以启齿;而自己的父母,岂不是好心办成了坏事?想来想去,只剩下外出打工的大姐。虽说两人婚后油盐酱醋柴,各念各的经,但在娘家做姑娘时,鬼咚鬼咚没少说悄悄话。于是她看了看身边张着嘴巴呼噜呼噜的木匠,抽出一只被压麻了的手臂,披头散发溜出了房门……

      城里的夜跟乡下是不一样的。歌厅呀,浴城呀,动手动脚的中心呀不往往是狐群狗党夜饭喝了酒,浑身本事,大呼小叫撺攒着去的吗?按摩捏脚,捶背洗头,几百里外的梨春这边正忙着,忽然听到二妹家的号码在手机上咿哩哇啦响起,知道有些不妙——半夜三更乡下来电话,还会有好事?她丢下顾客的一只脚,慌里慌张跑进洗手间,“喂,喂……”几声,却听不到回音。“二妹,是你吗?出了什么事?说话呀!”梨春急切呼叫。

      二妹呜呜咽咽,吞吞吐吐,婚后压抑的诸多不快,听到亲人的呼唤,稀里哗拉奔涌而出,又被放大了许多,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她手捏电话呆了半晌,哽咽着,说,“姐,姐,呃,你那里,方便吗?我想……呃,到你那里,住几天?”

      “你来撒,好啊!明天就来,我正想你呢。”梨春不假思索地应承道。

      本文标题:棠梨花盛开的时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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