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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的遗憾

  • 作者: pchenf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2-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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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舅舅与舅母都已近九十了,舅母从去年就已经病卧在床,舅舅就不能出去了。春节放假了,我们去看望舅舅与舅母。

      给舅舅拜年毕,径直来到舅母床前。舅母睡着了,瘦小的身躯在被子里平平的,如果不是头露出在枕头上,似乎看不到人。

      舅舅说:她就这样昏睡,人都瘦没了。

      去年春节的时候我们也来看二老,那时虽然舅母也在床上卧着,但舅舅告诉她我们来了,并告诉她我们的小名,问她还认不认识时,还看到舅母轻微的点头,眼睛里似乎带着笑意,好像在说,我知道。舅母喉咙里虽也发出一点声音但我们听不清她说什么。而今年,舅母已然不再认识我们了,沉沉地睡着。

      舅母也是当地大户人家的闺女,中国最后一代缠着小脚的女人。在我的记忆中,舅母是一个美丽、善良、勤劳、而又严守传统规距的女人。我的儿时几乎每年过年都到舅舅家去,尽管那些年日子艰难而贫困,在我们到或离开的的时候,她总是把两毛、三毛或五毛的钱塞给我们,压岁钱亦或零花钱。而让我记忆最深的一件事就是舅母从来不上桌吃饭。舅母不识字,也许在她的传统家教中,女人无才便是德,女人吃饭不上桌之类的古训。她严格地遵守着执行着。即使在那些艰难的岁月,当我们一帮孩子狼吞虎咽地将她做好端上桌的饭菜扫荡后,她是否还有饭吃?她有多少时间是在饿着肚子去抬粪、挖地、插秧?后来即使生活好了,她也一直坚守不上桌吃饭的习惯。如今,她也上不了桌,静静地躺着。

      舅舅说,早上喂她吃了一点葛藤粉,大小便已经失禁了,好在自己身体尚可以,还能服侍她,只是自己不能出去了。言语中带着一丝遗憾。

      舅舅顺手递给我一个大红的请柬。打开一看,是中华诗词协会寄来的,邀请到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中国九十位著名诗人的颁奖大会。看时间,已经过期了。为了照看舅母,他没有去。

      写诗填词是舅舅的爱好。但他的一生却是在农田里度过的。由于其地主成份,即使有才也是不被社会所用。在他七十岁的时候,我帮他整理,仅余六七十篇。用舅舅悼长辈的诗“满腹经纶遭世忌, 遗诗数卷荡无存”一点不为过。从解放前学生时期的,战争时期的,到解放后回乡劳动,四清、反右、文革等无不有诗。但,只是写了撕或烧,哪敢存,那是杀身之祸啊!对于一个有文化有思想的人,身处这样恶劣的环境一路的坎坷,怎么能不发出:社会怎能这样?!直到结束文革,得知小平尚且当机修工拿挫刀,戏谑说:小平尚且如此,我们还算什么!乡里知其有文才,邀请几位有志向的老人整理地方志。他们用近十年时间,整理近百万字,一部《花果山乡志》一部《花果山山志》出版了,同时得到了有关部门的嘉奖,其作品被评为“优秀省级地方志作品”。国家的、地方的、台湾的报纸刊物纷纷索稿,书刊和获奖的证书时时寄来。

      可现在他不得不以舅母为重。舅母已经返老返童,吃、喝、拉撒都要他照顾。舅母在病中享受着舅舅无微不至的照看,可舅舅却已经明显地受累了。毕竟,八十九岁的人了!看着他略显疲劳的身形,我说,能不能让晚辈或请个看护?他说,他们都有事情要做,请人也不放心。我还能做,等做不动再说吧。言语间透出一丝淡淡的感伤。

      少年夫妻老来伴。一路走来舅母照顾舅舅的多,直到有一天她不再能做饭烧水。如今,舅舅又再精心地照看舅母,虽然舅母已经不能说话,可她的心里一定是幸福的。因为她一生相依的人给了她人间的真爱。

      回来的路上,西边的太阳正红。在它的光芒里我看到了舅舅:他正在一口一口地喂舅母吃饭,喂舅母喝水,替舅母擦身体。在舅母睡着的时候,他又静静地在桌子上写他的诗篇。

      在我舅母的身边,是相守百年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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