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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楼珠帘(九)

  • 作者: 龙耀震
  • 来源: 古榕树下
  • 发表于2021-09-01
  • 阅读78500
  •   九

      林霏领到贫困助学金,为家中省下一笔钱,高兴不已,如何使用?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学费没交清,先交学费,余下的做生活费。拿定主意,心无比踏实。在寝室,同学们学勾毛线拖鞋,学的认真仔细,曾下决心给爸爸勾一对,可学来学去都不会,只得泄气的扔在一边。唯有杨若晴,心无所动,也无所缺,想要买就是。她靠在床上看小说,趣味盎然,时不时咯咯发出笑声,将到吃饭时间,从床上溜下来,伸了伸懒腰,问谁要去食堂?大家都说不去,要减肥。她想到食堂的饭菜吃腻了,提不起胃口,立即缩身回来,看林霏坐在床沿上把拆了的线绾成球,走过去说:“霏霏,有时间么?陪我逛街去,上次看中了一件衣服,还想去试一试,然后去吃酸辣粉。”林霏没拒绝,袜子穿破了洞都没空去买,一个人也懒上街,有个伴正好。

      走出校门,街面上行驶的车辆紧闭车窗,疾驰而过,已没有往日车的水长龙,走动的人影亦是稀稀疏疏。伴随气温的下降,人都躲在暖室里,享受着春天般的温暖,当然还有辛苦了一天的人们也躲进属于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给身体多增添一些温度,唯有市中心跟白天一样,永远不会收敛它那份喧闹。

      林霏指着收摊的小商贩,跟若晴说:“看,那袜子真好看。”小商贩听见,放担子问:“美女,要不要,可以便宜些。”

      若晴手一摇,回道:“谢谢,不要。”拉林霏径直往前,走远了,才说:“那东西质量超级差,穿在脚面上不吸汗还起球,买就上当。”林霏唯唯诺诺,说:“我都是这样穿的,没什么讲究。”

      杨若晴说:“霏霏,你别生气,不是我要打击你,我要你能适应现在和未来的社会。”林霏有些惊讶,但不至于去责怪她,她是好姐妹,想说什么怎么说都不是问题,于是解释说:“不存在,不存在,是朋友才会说实话。”

      杨若晴吃吃的笑,说:“你最懂我,我给你讲个概念性的东西,我也才从书上看到,特别有意思。社会的发展都有一定的规律,上世纪八十年代,只要谁的胆子大,敢闯敢拼都成功了; 到九十年代就是谁最先有资源,并且能整合谁就成功了;二十一世纪前十年那是有文化的淘汰了没文化的。所以经历这三个阶段的发展,更加证明了一个问题:这个时代要成功,必须有文化。如果你还停留在未来的人生被计划,早定下来,稳稳当当的过朝九晚五的生活,那么你的思维结构已经落伍,会被社会给抛弃,未来要面临更大的挑战。所以我们要保持好奇心,适应变化,能够融合多种知识,并付诸实施和运用。你愿意花极少的钱去购买最低端的产品,而不愿积累过后去购买更优质的产品,优质的产品会提供优质的服务。你享受到优质的服务,思维才会改变,同样会以更高端的理念去服务别人。”

      林霏莞尔一笑,说:“你还别说,听你这么一讲,感觉自己就是井底之蛙,学的东西太单一,对新生事物不敢尝试,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老是担心上当受骗,我觉得我的老师我的父母在引导上存在问题。”

      “这不能怪他们,他们的知识结构本身就有局限性,包括我刚才说的,在未来几十年后或许就没有生存的土壤。未来,人们对成功的概念将会被弱化,到那时候的人们追求的是如何拥有幸福的能力。”

      杨若晴思维超前,能明白这么多道理,令林霏刮目相看,这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点,如何缩小,她陷入短暂的思考。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对自己微微一笑,思绪也跟着转移到他身上,仔细一看,认出是程适,也礼貌性的对他一笑。若晴则一跳一跳上前,甜甜的笑,说:“程适,你到哪里来了,一个人嘞?‘迎新杯’篮球赛决赛的日程安排好了?”

      程适笑脸腼腆,悠然一笑,说:“都安排了,出来办点事,等会要去资料室。”说完头也不回。林霏觉得他这人太古怪,又说不出怪在哪里,想问若晴,又怕她多心,所以借故说到其它事上去。

      程适回到学校,茫茫然若有所失,此心无处安放,像吸不进去呼不出来的那口气,卡在胸口。去找思源,他肯定在读书馆。不行!不能打扰他,答应邓爷爷写书后,回来说动思源,商议好他负责写,自己负责收集资料。脑海中缠绕着一个挥不去的影子,骗不了自己,这影子分明是母亲幻化而来,随时日的累加,寄托在邓晗瑛的身上,变得越来越熟悉。母亲离世整整十年,一刻也难忘记,每当想起,就拿出相片,端详一会,得到些许安慰,可那驱不散的孤独之感袭上心头。这时,只有伴随滚落下的眼泪低声默念:我是个没有母亲疼爱的孩子。似乎太想见这影子,又找不出一个去的理由,怕是喜欢上了她?不,绝不可能,爱一个人不是这么随随便便。难道是刚成长起来就需要面对复杂情感的折磨与煎熬,才叫成长。他没弄明白,更不好意思跟人去说。资料室是没心思去了,也坐不下来安安静静思考任何问题,由着性子在校园毫无目的游走。边想边走,不觉走到围墙边,探头一看,发现旁边的小门开着,也没人看守,鼓起勇气跨进小门,来到珠联湖畔。下意识到要回去了,还没到有不经叫唤就去的胆量,可这里的景色很美:楼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递增,如梯田一般,芊芊细竹随风摇摆,柳叶使尽最后的力量染成半黄未匀的颜色,长条还似牵人;篱笆边上的菊花开得正烂漫,映黄了池水半边。他按捺不住心绪回头看几眼,决定离开。此时坐在靠椅上的人悠然站起,捋开垂柳,看过来,对自己甜笑。此景活脱从画中移出,眼睛直视,忘了转动,等她走近了才醒过神,原来是邓晗瑛。她不笑,但脸上依恋着笑意,满心欢喜的说:“程适,你要去家里?爷爷念了好几次,说你怎么还不带思源去见他。”

      程适眨巴眨巴眼,圆一个谎,憨憨一笑,说:“我来看风景。哦,过几天再说,我要他写出第一章,写完了拿给爷爷看。爷爷叫收集的资料,有些还没全,想跟校长去要,晚了怕打搅,还在犹豫。”

      邓晗瑛那低头一笑的温柔,双颊氤氲着娇羞,双唇苏动,卷舌启齿道:“听说你加入剧社,还要编演节目,到时我想来看。”

      程适掩饰心跳的不平常,笑道:“钱忠楠邀我,不好拒绝,眼下要做的是把书的框架罗列出来,编好目录,其它事还可以放一放,剧社那边去也是玩玩。”

      淑渠痴痴的笑,说:“你是大忙人!该忙一点。”

      邓恒轩摆好饭菜,孙女没有回来,走出屋外一看究竟,见她和一男子躲在垂柳下躲躲闪闪,心凉了一截,再仔细看,像是程适,似乎放心了,又觉得心刺痛得厉害,要是……该支持还是反对?一下子没有底。不用想的太遥远,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有个道理得明白:孙女长大了,捆得住人捆不住心。该回家了,把问题弄清楚,死也安心。完全不顾孙女的颜面,喊道:“妹砣,回家吃饭了,你在跟谁在说话?”邓晗瑛不能逗留太久,让爷爷担心,有很多想说的话,全压下去,大声回答:“爷爷,就来了。”

      她远去的身影,像落下的石头砸在脚面上,哎哟一声不觉笑了,转身离去,一种不由控制的忧伤和浅浅的思念袭来,她的笑容不浓不淡的牵扯着睡梦,第二天下午钱忠楠打电话催集中,才暂时搁置一边。

      赶到教室,杨若晴、林欣容、罗瑞荃、刘嘉晨、杨昌煜、钱忠楠、余清昀都到了,连连说抱歉。大家都说,“就等你了”。忠楠要他坐下,说:“来齐了,开始吧,我把思路说一下,大家探讨。首先是定位,我们属于四线城市大学,起点低,没经验可以借鉴,这恰是个好机会,我们创作几个有特色的剧作,原生态的文化是一片值得开辟的沃土,只有是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其次是宗旨,我们要摈弃功利,既然是做玩,就要玩开心,玩出极致,玩出精品,只有这样才能做出精品,才有机会走出去与高手过招,促进我们的成长;再次是展望,先在校内演出,然后走出去到校外,不管是义务演出还是商业演出,只要能把我们推荐出去,就体现了我们做这件事的价值和意义。”

      罗瑞荃狡猾的笑,不慌不忙的说:“忠楠的想法我赞同,说白了就是玩,怎么玩的问题。”

      杨昌煜站起来,说:“罗师傅,不要玩战术嘛,等你说句话硬是憋了半天——钟楠,的确是个好方法,就该往这方面去想。前几天看了一篇报道,根据里面的内容,我设计了一个剧本,不知道你们要不要听?”

      这就是战术,把胃口吊起来,大家想听这是什么真事,催他快些说。他甩了甩手,不快不慢的说:“大致梗概是这样,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们自愿到边远农村支教,去的时候满怀希望。当真走到半道时,就没了兴趣,热辣的太阳把他们晒脱了皮,也把毅力和坚韧晒蔫了,有人开始抱怨这里穷乡僻壤,鸟不生蛋,没到村里肠子都悔青了。起初还有人赞美这里风光旖旎,景色宜人,没有城市的浮躁喧嚣,使人心平气静,后来也沉默不语。反正各有各的想法,拖着疲惫身子不断的抱怨不断倾诉。可天气实在太炎热,人也走累了,早上从镇上出发没带吃的,已是饥肠辘辘,都歪歪斜斜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乘凉。在路边耕作的女子,见他们从镇里来的,放下手中的活来打听消息,并把糯米饭分给他们吃。就是这女子,她与意中人分开了三年,他在外地当兵,说今年回家就娶她。归期临近,心里期盼的也越急切,凡是见到从镇里来的人都要问有没有寄给她的信件。他不识几个字,每次写信都是那短短几句,这并不影响他们的交流,他拿录音机录下沙漠的声音,把所唱的歌所要说的话录在里面,一同寄来。在她这里这些都是弥足珍贵的。意外发生,他在实行任务的过程中身负重伤,牺牲了,部队整理遗物一同给寄了回来。他留下的东西很简单,就是几盒磁带。几个大学生早上到政府报到时,工作人员要他们捎带这东西到村里,说镇长回来才能到烈士家中慰问。这条通村小路很难走,没有邮递员,像信件这类东西都是赶集天顺带来取或捎带给村里的人带回。这女子问他们有没有从乡政府带来信件,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接到来信,担心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或是抛弃了自己。他们稍作问询,证实后就把信件交给她。她揽入怀中,喜笑颜开,从背包里拿出录音机,一个人跑到田坎上听去。她一个人怕太寂寞,身上都离不开这过时了的玩意,有他的声音陪伴,就像他在身边一样。她离开才一会,哭声就随同扩音器那一阵呼啦啦的狂风和她意中人在临终前所说的话飘了过来。”

      杨若晴噙着泪,侧靠在余清昀肩上,说:“我好想放声大哭,这女子朴素真实,兑现承诺,不离不弃,为爱而活,是一段凄美而坚贞的爱情故事,与当下的浮躁、言而无信形成对比。”

      忠楠偷瞄若晴,忘情伸出右手轻拍她的肩,要给她安慰。若晴猜透他的心思,提前躲闪开。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几秒,缩回来拍一下大腿,顺利掩饰这粗鲁的动作,可惜用力过猛,此时火辣辣的疼。他说:“若晴说的好,我赞同。不过内容过于粗糙,逻辑不严密,该加一些东西,比如男女主人公从小喜欢歌舞,他们在集体对歌中相识,彼此仰慕,开始恋爱。这样安排也符合当地的风俗,农村不是有‘行歌坐月’,在花桥上定终身的婚俗么?”

      柳嘉晨补充道:“侗族称恋爱叫‘行歌坐月’,苗族叫‘游方’。剧本由昌煜设计,应先把角色定下来,谁演谁最符合你的设计要求,尽快融入角色。”

      本文标题:木楼珠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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